窗外的晨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刺破黑暗,毫不留情地扎在宋不言的眼皮上。
她猛地睁开眼,消毒水的味道瞬间占领了她的嗅觉高地,让她的大脑当场死机了零点三秒。
“醒啦?感觉怎么样?”一个护士姐姐推门进来,语气温柔得像是哄幼儿园小朋友,“就是过度疲劳导致了短暂休克,年轻人别太拼了,要不然发际线会惩罚你的。”
过度疲劳?
宋不言的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着4K高清重制版的最后一幕——阿木那张小小的木脸上,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眼角渗出的不是泪,而是两片凝固的、闪着诡异光泽的金属薄片。
那不是疲劳,那是惊吓,是她职业生涯中从未遇到过的离谱场面,堪称灵异级别的KPI滑铁卢。
她猛地掀开被子,也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在病床边翻找自己的背包。
拉开拉链,那个装着阿木的木盒安然无恙地躺在最深处。
她颤抖着手打开盒盖,阿木静静地躺在丝绒衬里上,身上的龟裂依旧触目惊心,但……那枚从它眼角掉落、刻着“QJ00”的金属片,不见了。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嗡嗡——
手机在背包侧袋里不安分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一行冰冷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目标人物秦寂已进入指定安全区,任务暂时中止。】
宋不言盯着那“安全区”三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安全?
拉倒吧。
秦寂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分明就是在用摩斯电码狂发“救我救我救我”,那绝望感都快溢出屏幕了,系统你管这叫安全?
你们的安全区是龙潭虎穴主题乐园吗?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前一个“崩塌”的创作者,程砚秋。
在他那个被全网群嘲的道歉视频里,他眼神空洞,却在最后用气声说了一句:“如果有人……能为我的电影众筹一次就好了。”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想钱想疯了。
可现在宋不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破译了什么了不得的密码。
也许每一个在聚光灯下突然“崩塌”的创作者,都曾用这种看似荒诞的方式,发出一声无人听懂的呼救。
她一把攥紧背包的肩带,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另一只手已经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喂,老周?是我。帮我查个东西,秦寂,秦导,最近三个月所有的行程签批记录,对,尤其是那些没对外公开的路线,挖地三尺也给我翻出来!”
深夜,秦寂的私人别墅区静得像个巨大的坟场。
宋不言一身黑衣,动作利索得像只准备偷吃贡品的猫,轻松绕过了安保系统。
她原本的目标是监控室,想看看是谁带走了秦寂。
然而,命运的剧本似乎总喜欢给她加戏。
她在书房一个上锁的抽屉深处,摸到了一本厚厚的、用牛皮纸做封面的手写草稿。
标题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提线》。
翻开扉页,一行钢笔字迹力透纸背:“当木偶学会了心疼它的操纵者,那根看不见的绳索,是不是就该断了?”
宋不言的心猛地一沉。
但更让她头皮发麻的还在后面。
剧本的主角,名字赫然是“宋不言”,职业,木偶戏艺人。
她一目十行地翻到结尾,最后一幕的场景描写是:一场无法扑灭的大火中,宋不言紧紧抱着一个碎裂的人形木偶,笑着消失在火海里。
剧本杀照进现实了属于是,而且她还是那个开局就要领盒饭的倒霉蛋。
宋不言脊背窜起一股凉意,掏出手机正准备拍照取证,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但清晰的脚步声。
她瞳孔一缩,想都没想就一个闪身躲进了旁边的步入式衣帽间,将门留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人影让宋不言差点惊呼出声——是林晚。
秦寂的金牌制片人,也是对外宣布秦寂“需要静养”的发言人。
只见林晚神情凝重,熟门熟路地走到书房一角,移开一幅价值不菲的名画,露出了后面的保险柜。
指纹、密码,一气呵成。
她从里面取出一份牛皮纸袋封装的文件,封面上用红色印章盖着几个大字:“清道夫协议·第一阶段”。
宋不言屏住呼吸,只听见林晚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谁汇报,声音压得极低:“连导演本人都要进行格式化洗脑……这已经不是艺术路线的斗争了,他们在污染源头。”
污染源头?什么意思?宋不言感觉自己的CPU快烧了。
待林晚脚步声远去,她才敢从衣帽间里溜出来。
她冒险地凑近那份被林晚遗落在桌角的协议残页,迅速拍了张照。
照片放大,一个地址清晰地印在纸上——青山精神康复中心。
而在地址下方,还有一行触目惊心的小字备注:“情感干扰源清除计划已启动。”
暴雨如注的夜晚,郊区的青山疗养院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高耸的铁丝网和频繁进出却没有任何标识的车辆,无声地宣告着此地的“生人勿近”。
宋不-言躲在不远处的树丛里,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了她的压箱底道具——【隐形牵引丝】。
这玩意儿比头发丝还细,但在她手里却韧性十足。
她将银线的一端缠在自己指尖,另一端精准地甩出,黏在了疗养院B区外墙的通风管道上。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找到秦寂……找到那个还在抵抗的人。”
这是【隐形牵引丝】的特殊用法,能模糊地感知一个区域内最强烈、最执着的情绪。
刹那间,无数被压抑的情绪洪流顺着丝线涌入她的脑海——有愤怒到极致撕碎剧本的哗啦声,有女人在画纸上反复涂抹修改的沙沙声,还有一个男人,一遍又一遍、极富节奏地摩挲着一块木头的声音。
就是他!
宋不言猛然睁眼,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了B区三楼最角落的那个房间。
她借着雨幕的掩护潜到门口,刚拿出工具准备上演一出现代版“妙手空空”,那扇紧闭的金属门,竟然“咔哒”一声,自动开了。
陷阱?还是鸿门宴?她已经顾不上了。
推开门,屋内的一切与外面阴森的氛围格格不入。
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柏木香。
秦寂就端坐在房间中央的书桌前,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他的手中,正把玩着一只和阿木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形木偶。
他抬起眼眸,视线精准地落在宋不言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求救,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棋手等到对手落座的了然。
“你终于来了。”他轻轻晃动了一下手中木偶的手臂,木偶的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在等一个,不怕打破规则的提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