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不言死死盯着秦寂手中的木偶，像是要把它盯出个窟窿来：“你怎么会有这个？阿木是我唯一做的……”
话音未落，秦寂的轻笑声便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带着一丝玩味和了然。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木偶眉心那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你说它是你的作品，可它流的眼泪，为何能变成开启那个破系统的钥匙？”
没等宋不言的大脑从过热状态中恢复，秦寂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一叠已经泛黄卷边的图纸。
那上面熟悉的线条、扭曲的关节设计，每一个细节都表明这是同一个名字——阿木。
然而，在图纸右下角的落款处，一个日期清晰得刺眼，竟是十年前。
宋不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观都在此刻被敲得粉碎。
十年前？
那时候她还在玩泥巴呢！
这剧情走向越来越离谱了，难道她不仅穿越了，还碰上了一个“天才在十年前就预判了你的作品”的荒唐设定？
就在这时，头顶的通风口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一根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细线悄然垂下，末端夹着半张被烧得焦黑的纸条。
纸条晃晃悠悠地停在宋不言的眼前，上面是用碳条写下的几个字：“B2储藏室，锅炉房暗格”。
是老周！
宋不言心中一凛，这是她和老周在剧组里为了躲避导演催稿时发明的暗号格式，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老周还活着，他也在这个鬼地方！
“咔哒”一声，秦寂起身关掉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也放大了所有感官。
“想救人，”他在黑暗中说，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得先学会装疯。”
两人借着夜巡保安手电筒光柱扫过的短暂间隙，如两道鬼影般溜向地下。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腐朽混合的怪味，冰冷刺骨。
途中经过一间禁闭病房，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滋啦——滋啦——”声，像是指甲在拼命地刮擦着粗糙的墙壁。
宋不言忍不住凑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
只见林霜，那个被誉为百年一遇的天才编剧，此刻正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个明灭的烟头，正专注地在洁白的床单上烙下一个个黑色的字：“他们剪掉了我的记忆，但故事自己会长出来。”
那股寒意顺着宋不言的脊椎一路爬上天灵盖。
锅炉房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是老秦，疗养院里最沉默寡言的锅炉工。
他浑浊的眼睛看了看秦寂，又看了看宋不言，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从怀里摸出一部屏幕都快包浆的旧手机，递了过去：“少爷交代的，若你们来了，就把这个交给你们。”
秦寂接过手机，点开里面唯一的一段录音。
一个略显急躁的声音响起，是沈砚之：“秦寂已经被那个叫宋不言的女孩严重影响，情绪波动指数超标百分之三百，必须立刻进行三级意识回滚，清除异常数据！”
紧接着，是周临川那如冰泉般冷冽平静的声音：“艺术家不该有软肋。记住，我们不是在囚禁他们，我们是在净化他们的创作灵魂，为世界保留最纯粹的艺术。”
宋不言听得浑身发抖，她猛地回头看向身旁的秦寂，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所以你……也要被他们洗掉记忆？”
秦寂却摇了摇头，月光透过狭小的窗户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
“他们搞错了一件事。我从来不是失控的那一方。”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锁住宋不言，“我是被派来‘观测异常变量’的。而你，就是那个变量。”
话音未落，整个疗养院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呜——呜——”
走廊外传来整齐划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广播里，机械的电子音毫无感情地循环播放：“检测到高危情感共振，A级权限启动。请立即终止所有非法接触，重复，请立即终止……”
“分头走！”秦寂低喝一声，将她往另一个方向猛地一推。
宋不言脑子一片空白，凭着本能躲进了旁边的洗衣房，背靠着冰冷的洗衣机，心跳声擂鼓般砸在耳膜上。
她忽然想起，之前系统抽奖给了个“新品体验装”，好像叫什么【反派智商临时下线光环】，据说喷了之后能让方圆十米内的反派角色逻辑混乱，开始思考人生终极难题。
当时她还吐槽这玩意儿有什么用，难道还能让反派放下屠刀去讨论豆腐脑是吃甜还是吃咸？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从虚空中抓出那个迷你喷雾瓶，对着空气猛按了几下。
十秒后，门外原本急促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两个巡逻保安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诶老王，你说这火锅的蘸料，到底是麻酱的香还是油碟的够味？”“扯淡！最关键的问题难道不是火锅里到底该不该放香菜吗？！”
趁着这千载难逢的哲学辩论时间，宋不言像只狸猫一样溜了出去，直奔B2储藏室。
门虚掩着，一股铁锈味扑面而来。
地上，散落着几根被强行扯断的银色丝线，旁边还有一颗小小的、玻璃制的眼球，正是阿木掉落的那只。
她颤抖着拾起那颗冰冷的眼球，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一个极轻、极轻的脚步声，轻到仿佛一片羽毛落地。
宋不言猛然转身，一道白色的身影立于储藏室的阴影中。
周临川的白大褂依旧整洁无瑕，金丝眼镜下的目光温和得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宋小姐，”他微笑着，声音平缓而悦耳，“你知道为什么真正的天才，都需要被精心修剪吗？因为那些野蛮生长的枝桠，终将刺伤这个世界。”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戴着白色手套的指尖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别怕，让我们来帮你……恢复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