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得人眼疼。
苏璃没抬手挡。
她把因果线观测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镜片自动校准焦距，视野右下角弹出一行小字：【环境光强度超标｜建议启用偏光滤镜｜已强制开启】
镜片瞬间变暗半度。
她脚步没停，直接穿过大学西门，刷卡进闸机时，感应器“嘀”了一声，比平时慢零点三秒。
她顿了半步，低头看卡面——校园一卡通，背面贴着张褪色的星渊测试版宣传贴纸，边角卷起，印着“内测资格编号：09”。
不是她贴的。
是十年前，母亲亲手粘上去的。
她没撕。
只是用拇指指腹蹭了下那块翘起的胶痕，指尖沾了点灰。
档案馆在老文科楼四层，电梯停运，楼梯间灯泡坏了两盏，第三阶和第七阶台阶边缘有新鲜刮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反复蹭过。
她数着步子往上走。
一级。
两级。
三级——刮痕在左脚鞋尖位置。
她没绕。
直接踩过去。
鞋底橡胶压住刮痕，发出极轻的“吱”声。
四楼走廊尽头是档案馆铁门，锁舌半弹出，门缝里漏出一线冷白光。
她没敲门。
掏出U盘，插进门禁读卡器下方那个隐蔽的维修接口——是林教授去年带她修电路时，顺手焊进去的备用通道。
接口亮起蓝光。
三秒后，“咔哒”一声，锁舌回缩。
她推门进去。
室内恒温十六度，空气里飘着旧纸和防霉剂混在一起的味道。靠墙一排铁皮柜，编号从A01到D47，最末尾多了一组手写标签：【星渊项目｜2003-2005｜封存｜权限：仅限林教授调阅】
她走到D47柜前，拉开抽屉。
里面没有文件。
只有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烫金印着“星渊·初代测试记录”，右下角用铅笔补了行小字：“09号实验体全程监护日志｜苏砚清执笔”
苏砚清。
她父亲的名字。
她没碰笔记本。
转身拉开隔壁D46柜。
空的。
D45。
空的。
D44。
空的。
她手指划过柜门编号，停在D33。
抽屉拉出一半，卡住。
她没用力拽。
蹲下身，从外套内袋摸出一把微型螺丝刀，拧开底部固定片，卸掉一块挡板。
露出后面一层暗格。
格子里躺着三份纸质档案，牛皮纸封皮，封口用火漆印封着，印纹是星形，中间压着数字“09”。
她撕开封条。
第一份：《星渊·测试版参与人员总表》
她翻到第十七页。
姓名栏：苏砚清｜职务：系统安全员｜权限等级：S-3｜备注：全程陪同09号实验体
再往下：林晚｜职务：首席研究员｜权限等级：S-1｜备注：09号监护人兼主理人
她指尖停在“09号监护人”那行。
没动。
翻下一页。
第二份：《09号实验体脑波同步率日志》
日期从2003年8月12日开始，每天一条。
2003.08.12｜同步率：72%｜状态：稳定
2003.08.13｜同步率：76%｜状态：稳定
……
2003.10.09｜同步率：99%｜状态：峰值持续17分钟｜备注：实验体主动提出延长接入时间
她翻到最后一页。
2003.10.10｜同步率：99.9%｜状态：异常中断｜原因：外部强干扰｜备注：紧急脱出｜实验体无生理损伤
她盯着“99.9%”看了三秒。
合上日志。
抽出第三份。
《星渊·测试版终止通告》
落款日期：2003年10月11日。
正文只有两段：
> 项目因不可抗力提前终止。所有测试数据归档封存，原始服务器物理销毁。
> 实验体09号判定为高适配个体，转入长期观察名单。监护权移交至林晚研究员，后续接入权限冻结。
她把通告翻过来。
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和作业纸上一模一样：
【真正的因果不是线，而是循环。】
下面没署名。
但墨水渗透纸背，在背面留下轻微凸起。
她用指甲刮了下那行字。
纸面微颤。
她没继续刮。
把三份档案按原顺序叠好，塞回暗格，装回挡板，拧紧螺丝。
起身时，镜片右上角突然跳出新提示：【检测到未登记访问行为｜来源：D33柜｜时间戳：2023.05.13 14:22:07｜关联ID：09】
她没点确认。
只是抬手，把眼镜滑到额角，露出眉心。
那里有一道浅疤，细得像条银线，从发际斜向下，止于眼角外侧。
她用指腹按了按。
不疼。
但皮肤底下，星核碎片又嗡了一下。
不是回应。
是共振。
她重新戴好眼镜。
镜片刷新。
视野左侧，自身因果线最顶端，那根从太阳穴绕向后颈的线，表面波纹频率变了——从每七秒一次，变成每三秒一次。
她盯着那行浮动标签：【异常源：夜无殇｜手段：医疗设备信号注入｜目的：情绪阈值扰动｜当前状态：持续生效】
她抬手，食指悬在举报面板上方。
没点。
只是把镜片倍率调到最高，对准自己左手腕内侧。
皮肤下，那条淡青色血管搏动节奏，和因果线波纹完全同步。
她收回手。
镜片右上角，弹出一行新字，比刚才更淡，更细，像墨水将干未干时的最后一笔：
【触发条件更新：收到‘09’编号｜触发延迟：0.0秒】
她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D47柜时，脚步一顿。
伸手，拉开它。
里面那本硬壳笔记本，封底夹层鼓起一块。
她抠开。
掉出一张泛黄的磁卡。
卡面印着“星渊·内测管理员密钥卡｜编号：09｜有效期：永久”
她捏着卡边，对着顶灯照。
卡芯透光。
里面嵌着一枚微型芯片，正中央刻着两个字：
女娲
她没收。
把卡放回笔记本夹层，合上。
推门出去。
走廊灯还是坏的。
她走到第三阶台阶，停下。
弯腰，从鞋跟夹层里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金属箔片。
上面蚀刻着一行代码：
【if（ID == “09”）{unlock（archive_09）；}】
她把箔片塞进D33柜门缝底部。
箔片自动吸附，无声融化，渗入金属缝隙。
柜门内侧，一道极细的蓝光闪过。
她直起身。
没回头。
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推开消防通道门。
外面天光依旧刺眼。
她抬手，把因果线观测眼镜重新戴上。
镜片视野刷新。
自身因果线静静悬浮。
最左侧第三根线——从太阳穴绕过耳后接入后颈那根——表面波纹仍在，但频率变了。
从每三秒一次，变成每一点七秒一次。
她盯着那行浮动标签：【异常源：夜无殇｜手段：医疗设备信号注入｜目的：情绪阈值扰动｜当前状态：持续生效】
她抬脚，跨出门槛。
鞋跟落地。
“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