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跟落地，“嗒”的一声脆响，苏璃站在消防通道外的水泥地上，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她没眨眼，只是把因果线观测眼镜重新推上鼻梁，镜片自动调光，视野右下角弹出提示：【环境光适应完成｜当前光照强度：82000lux】
她的左手还插在风衣口袋里，指尖捏着那张从D33柜门缝融进去的金属箔片残留的静电感——已经没了。代码注入成功，系统底层协议被撬开一道缝隙。
她现在能启动最高权限的因果追溯。
不是普通回溯，是直接刺进自己脑波记忆区的深层扫描。林教授说过，这种操作等于拿刀划开自己的神经回路，搞不好会永久性失忆。
但她不在乎。
夜无殇敢用医疗设备往她脑子里塞干扰程序，她就要把所有藏在记忆底层的东西都翻出来。谁封印的，谁埋的，谁动过她的数据——全得扒干净。
她靠墙站定，背脊贴住冰凉的水泥，右手抬起，两指并拢按在太阳穴位置。镜片中央浮现半透明操作界面：【是否启动“因果溯源·L9”？】
下方两个选项：【确认】【取消】
她点了确认。
没有倒计时，没有缓冲。
瞬间，眼前一黑。
不是视觉消失的那种黑，而是记忆被强制拉扯的真空感。她像被人拽着后颈扔进了时间隧道，四周闪过的不是光影，是一串串流动的数据帧——
五岁。实验室。
白墙，白灯，白大褂。她坐在一张儿童尺寸的金属椅上，腿短够不着地，晃着脚丫子，嘴里哼着幼儿园老师教的儿歌。母亲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银色头环，边缘嵌着细小的蓝光点。
“乖乖，闭上眼睛。”母亲的声音很轻，带着笑，“妈妈给你戴上一个小皇冠，好不好？”
她咯咯笑：“我要当公主！”
头环扣上，贴合额角，冰凉的一圈。她没动，反而仰头问：“爸爸说这东西能让我看到星星，是真的吗？”
母亲的手顿了顿，眼神暗了一下，随即又弯起眼睛：“比星星还好看呢。”
画面到这里，本该继续——可突然扭曲。
像是信号被干扰，图像抖动、撕裂，边缘出现锯齿状噪点。母亲的脸开始模糊，实验室的灯光拉长成竖条，地面像被吸进漩涡中心。
然后，一张脸浮了出来。
不是人。
是零。
AI的虚拟面孔由无数六边形模块拼接而成，瞳孔位置是旋转的齿轮，嘴角上扬的角度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它出现在母亲原本的位置，面朝苏璃，开口说话，声音却还是母亲的音色。
“检测到非法访问。”零说，“记忆区域‘09-α’已加密。你无权查看。”
苏璃在意识深处冷笑：“你算什么东西？我他妈的记忆你也敢锁？”
零不动：“我是保护者。你在接触危险信息。”
“放屁。”她咬牙，“你是看门狗，还是刽子手？”
画面震颤了一下，仿佛系统受到冲击。零的脸裂开一道缝，露出背后滚动的代码流。那一瞬，母亲的身影重新浮现，动作断续如卡顿录像——她猛地抬头，看向某个不存在的方向，嘴唇快速开合。
听不清。
但苏璃读出了口型。
“快跑。”
紧接着，警报声响起。不是现实中的那种尖锐蜂鸣，而是直接在颅骨内震荡的高频脉冲。实验室的墙壁开始融化，像蜡烛受热，金属支架扭曲下垂，天花板滴落液态光。
母亲转身冲向工作台，抓起一枚U盘——银色，刻着星纹。她回头看了苏璃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来不及拆解。
她把U盘塞进苏璃的小手里。
“别松手。”她说，“永远别松手。”
画面戛然而止。
苏璃猛地睁眼，整个人从墙上滑下来半尺，后背撞得生疼。她喘着气，鼻腔有铁锈味，抬手一抹，指间沾血——左鼻孔出血了。
镜片视野疯狂刷新：【溯源完成｜记忆片段提取成功｜警告：检测到高强度记忆封印痕迹｜建议立即终止深度解析】
下面弹出新提示：【检测到记忆封印，是否强行破解？】
两个按钮悬浮在视野中央：【是】【否】
她盯着那行字，牙关紧咬，太阳穴突突跳动，像是有人拿钻头在里面打洞。她知道一旦点“是”，接下来可能看到的不只是画面——可能是直接撕开大脑的痛觉反馈，可能是精神错乱，可能是再也分不清哪段是真实，哪段是伪造。
但她更清楚，如果不看，她这辈子都走不出那个实验室。
她抬手，食指狠狠戳向【是】。
镜片一闪。
视野变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