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心晴诊所的铁门上,金属泛着微光。林知夏站在不远处,脚尖轻轻点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布包的带子。她刚把围巾递给程明朗,他接过去,小心地叠好,放进外套内袋。
他们沿着河岸慢慢走。风有些凉,吹得人微微发紧。程明朗走在前头半步,不时回头,确认她有没有跟上。林知夏一直低着头,发尾那根蓝丝带被风撩起,飘来荡去。到了桥头,他停下脚步,取出那条围巾,一圈一圈绕上脖子。
林知夏抬起头看他。他手指修长,动作利落,可系到一半忽然顿住,似乎觉得不够整齐。她往前挪了半步,伸手拉过一角,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下巴。他低头看她,她没躲,只是轻轻抿了下唇,然后抬起手,缓缓比出三个字——“谢谢你”。
他望着她的手势,没有立刻回应。风掠过桥面,掀起他的衣角。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回头,看见几名记者快步跑来,手里攥着录音笔和相机。女记者冲在最前,笑容热切:“程医生!您刚才说她是您的爱人,能再详细说说吗?我们想做个专题,探讨心理医生与来访者之间的情感边界。”
男记者也追问:“林小姐是您治疗成功的典型案例吗?现在方便接受采访吗?就五分钟,很多人都关心她的故事。”
闪光灯骤然亮起,刺目得很。林知夏猛地后退一步,背撞上栏杆,手紧紧揪住衣角,呼吸变得急促。她盯着那些镜头,眼神惊惶,身体僵硬。
程明朗立刻转身挡在她身前,张开手臂将她护住。他声音不高,也不激烈,只是静静站着,身影把她整个笼罩进去。
“不行。”他说。
女记者一怔,“可您刚说了她是您爱人,这有新闻价值。公众想知道您是否利用职务发展私人关系。”
“她不是案例。”程明朗语气平静,却冷得清晰,“她是人。她有名字,有过去,有权决定自己要不要被讲述。”
男记者还想开口,程明朗抬手制止。“你们问我有没有滥用职权?”他顿了顿,指尖轻抚手腕上的银镯,“我第一次见她时,她坐在诊室角落,一句话不说,只用笔写下‘我想安静’。从那天起,我花了三个月,才让她愿意走进那个房间;又用了半年,她才在我面前哭出来。你们要的五分钟采访,是她用两年换来的平静。”
记者们沉默下来。有人低头翻笔记,有人轻咳两声。
“我们不是想伤害她。”女记者语气缓了,“只是觉得这样的故事值得被听见。”
“她会自己选择什么时候被人听见。”程明朗转过身,一手轻轻落在林知夏肩上,掌心温热,让她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在这之前,谁都不能碰她的事。包括媒体,包括我,包括这个世界。”
林知夏抬头看他。他没有看她,目光望向前方,但搭在她肩上的手,稳得像一座山。
男记者合上笔记本,“程医生,您这么护着她,不怕影响治疗吗?有时候公开也是一种疗愈。”
“疗愈的前提是安全。”程明朗终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一个人只有确定不会受伤,才敢开口。如果曝光会让她回到不敢抬头走路的日子,那我不需要那种进展。”
风大了些,吹乱了林知夏一缕发丝。她抬手去拨,才发现手在微微发抖。她想藏起来,却被程明朗轻轻握住。他的手掌温暖,将她的手完全包住。
“我的工作是帮助别人。”他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但我首先是她的爱人。我会拼尽全力,保护她的一切——她的隐私,她的脆弱,她不想被人看到的那一面。”
女记者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又看向林知夏低垂的眼眸,默默收起了录音笔。“明白了。”她说,“我们不拍了。”
其他人也陆续放下设备。有人低声说“理解”,有人点头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桥上重新归于安静。
程明朗松开她的手,却没有走开。他解下围巾,仔细叠好,重新放回外套内袋,正对着心脏的位置。
林知夏静静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抬起手,再次比出那三个字——“谢谢你”。
这一次,他笑了。虎牙一闪,旋即隐进嘴角。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像是郑重收下了这份谢意。
远处有孩子在放风筝,轮轴转动的声音断断续续。河面波光粼粼,映着流云与飞鸟。林知夏站在原地,望着水中晃动的倒影,忽然踮了踮脚尖,仿佛踩进了某个只有她知道的节奏。
程明朗侧过脸看她,发现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极淡,像春天第一片融化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