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得青石板路叮咚作响。工作室的敲门声戛然而止，林墨攥着狼毫笔的手青筋暴起，侧耳听着楼下的动静。
片刻后，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便衣压低的喝问。紧接着是几声闷响，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林墨的心悬在嗓子眼，正想开窗查看，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是江屹的电话，他接起的瞬间，听筒里传来江屹沉得像冰的声音：“别开门，待在原地。陈敬之的人被我们拦下了，但刚接到报案，老城废弃颜料厂发现一具尸体，你必须过来一趟。”
尸体两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林墨的心上。他来不及细想，抓起帆布包塞进怀里，拉开后窗翻了出去。雨丝打在脸上，冰凉刺骨，他踩着湿漉漉的瓦片，顺着排水管滑到地面，一头扎进雨幕里。
老城废弃颜料厂在城南，是二十年前就关停的老厂，斑驳的红砖墙爬满了爬山虎，铁门锈迹斑斑，挂着一把早就失灵的大锁。警车的红蓝灯光刺破雨雾，在泥泞的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林墨赶到时，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江屹站在厂门口，脸色凝重得吓人，看见他来，只朝里侧偏了偏头。林墨裹紧身上的衣服，快步走了进去。
颜料厂的车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颜料和铁锈混合的味道。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散落着废弃的调色盘和干裂的颜料管。正中央的操作台上，躺着一具男尸。
死状惨烈得让人不忍直视。
男人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处的皮肉磨得血肉模糊，显然死前有过剧烈的挣扎。他的胸口插着一把生锈的刻刀，刀柄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脸上被人用赭石颜料画满了杂乱的符号，像某种恶毒的诅咒。
林墨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不适，目光落在男人的手上。
男人的右手死死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个法医正小心翼翼地掰开他的手指，林墨的呼吸骤然停滞——那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和《寒江独钓图》里的暗痕密码，一模一样。
“死者身份确认了。”江屹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份资料，“名叫魏坤，五年前刑满释放，是周明远当年那家古董拍卖行的合伙人。”
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魏坤，周明远的合伙人。那他一定知道当年的事，知道宝藏的秘密。
“他手里的纸条，是完整的密码？”林墨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江屹点了点头，指了指法医手里的证物袋：“上面的笔画组合起来，是一串坐标，还有四个字——砚藏玄机。”
砚藏玄机。
林墨的心猛地一跳。果然和石砚有关。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是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江屹的目光扫过车间的每个角落，“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像是死者自己来的这里，然后被人一击毙命。凶手很狡猾，没留下任何指纹和脚印。”
林墨蹲下身，目光落在地面的灰尘上。灰尘里，有一串浅浅的脚印，尺码很大，纹路是高档皮鞋的样式。他抬头看向车间的天窗，玻璃碎了一个大洞，雨水正从洞口灌进来，在地面积成一个小水洼。
“凶手是从天窗进来的。”林墨指着那个洞口，“脚印只有进来的，没有出去的，说明他杀了人之后，从天窗离开了。”
江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皱得更紧：“这里是陈敬之的地盘。
二十年前，这家颜料厂是美术馆定点采购颜料的地方，当时的负责人，就是陈敬之。”
林墨的心沉到了谷底。又是陈敬之。
魏坤是周明远的合伙人，肯定知道周明远当年转移资产的去向，也知道密码的秘密。陈敬之杀了他，就是为了灭口，为了独占那串坐标。
“不对。”
林墨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魏坤手里的纸条是完整的。如果陈敬之是为了密码而来，为什么不把纸条拿走？”
江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早就知道密码的内容，杀魏坤只是为了永绝后患。第二，有人先他一步，拿走了更重要的东西，他杀魏坤，是为了嫁祸。”
嫁祸？林墨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陈默。
陈默一直在追查当年的真相，他也在找密码和石砚。他会不会也盯上了魏坤？
就在这时，一个法医拿着一个证物袋走了过来，脸色古怪：“江队，在死者的口袋里，发现了这个。”
林墨和江屹同时看过去。证物袋里，是一枚银色的面具碎片。
那是陈默的面具。
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陈默的面具怎么会在这里？
“是陈默？”
江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不一定。”
林墨拿起那个证物袋，仔细端详着碎片，“这碎片的边缘很新，像是被人故意掰下来的。陈默做事向来缜密，不会把这么明显的破绽留在现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这是栽赃。有人杀了魏坤，然后把陈默的面具碎片塞进他的口袋，就是想让我们以为，凶手是陈默。”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陈敬之。
雨越下越大，天窗的洞口传来哗啦啦的雨声。林墨看着证物袋里的密码纸条，看着那枚面具碎片，突然意识到，他们已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
陈敬之杀了魏坤，拿到了密码，然后嫁祸给陈默，让他们互相残杀。而他自己，则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坐标在哪里？”林墨猛地抬头，看向江屹。
江屹沉默片刻，报出了一串数字。
林墨的心猛地一跳。那串坐标的位置，就在南山的松涛亭附近
陈敬之已经动身了。
他转身就往车间外跑，江屹连忙跟上：“你要去哪？”
“南山！”
林墨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陈敬之拿到了坐标，肯定去松涛亭找石砚了！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
雨幕里，警车的鸣笛声再次响起。林墨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心里乱成一团麻。
魏坤的死，陈默的被栽赃，陈敬之的步步紧逼，还有那方藏着玄机的石砚。
南山的松涛亭，注定是一场生死角逐。
而那幅《秋江渔隐图》的真迹，还有那批价值连城的文物，就像一个巨大的诱饵，吸引着所有人，一步步走向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