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倒计时已经敲响了最后二十分钟的丧钟,陈星雨像一滩被抽干了灵魂的史莱姆,瘫在座位上,眼神空洞地盯着那几张稿纸,仿佛它们是来自外星的神秘符文。她以“灵魂画手”的姿态,七页纸已经被涂鸦得面目全非,字迹从“勉强能看”一路滑坡到“仿佛被狂风席卷过的麦田”。最后那句“现实世界不能Ctrl+Z”像是某种哲学家的临终遗言,又像是她对自己人生的终极吐槽。她的手腕酸痛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脑子则像被榨干的柠檬皮,干巴巴地贴在颅骨内侧,散发着一种“我已枯萎”的气息。
教室外的走廊空无一人,广播里传来眼保健操那令人昏昏欲睡的音乐,隔壁班已经开始闭眼按穴位,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陈星雨正准备把稿纸塞进桌肚,假装自己已经“阵亡”,门框突然一暗,周舟探头进来,黑框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活像刚从某个24小时网吧通宵归来。
“你还没写完?”他拉开同桌的椅子,一屁股坐下,书包往地上一扔,“赵主任真够狠的,三千字?这字数快赶上我奶奶的裹脚布了。”
陈星雨翻了个白眼,仿佛在用眼神进行一场无声的吐槽:“我昨晚三点才睡,今早八点就在实验室炸试管,现在我的脑浆都在冒泡。你以为我是AI,输入关键词就能吐出文档?”
“巧了。”周舟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蓝光,仿佛在宣告一场科技与人类智慧的较量,“我刚被张老师叫去问话,说群里有人传‘生化危机DLC’表情包——虽然做得挺像那么回事。”他顿了顿,嘴角一抽,“我已经坦白是从你这儿盗的图。”
陈星雨刚想开口骂人,林小满抱着一摞练习册走了进来,校服领口系着淡蓝色丝巾,头发扎得一丝不苟,仿佛是从时尚杂志封面走下来的学霸。她路过陈星雨桌边时停下,抽出一张草稿纸扫了一眼,眉头微皱,仿佛在审视一张不及格的试卷。
“你这写的是反思报告,还是微博吐槽?”她说,“逻辑断层,用词情绪化,标点符号随缘打。照这个速度,天亮也交不了。”
陈星雨梗着脖子,像一只被激怒的猫:“我又不是你,天天背《五三》当睡前读物。”
林小满没接话,把练习册放在自己桌上,转身从包里拿出一支红笔和一张A4纸。“行吧。”她坐下来,开始画流程图,“我来搭框架。你负责往里填内容,不然我们仨今晚都别想回家。”
周舟立刻响应:“懂了,团队副本开荒,DPS拉满才能通关。”他敲出文档标题页,《关于高三八班化学实验事故的综合分析与反思》,字体加粗居中,排版规整得像模考范文,仿佛在参加一场文字的阅兵式。
陈星雨看着屏幕上整齐的段落标题,忽然觉得眼前这张脸不那么讨厌了。“你们俩……干嘛管我?”
“废话。”周舟推了推眼镜,“你要真被记过,下次模考我直播倒立吃煎饼的事也黄了,我可不想在食堂门口社死。”
林小满头也不抬:“你要是退学,谁陪我对抗赵主任的‘打卡式管理’?我不可能一个人坚持做‘违规人类’。”
三人对视一秒,随即低头继续干活。窗外天色渐暗,教学楼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只有他们这间教室还亮着。风扇嗡嗡转着,吹动桌上的草稿纸哗啦作响,仿佛在替他们倒数时间。
九点过后,保安王大勇巡楼经过,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还不走?”
“报告差两百字。”陈星雨手指僵硬地捏着电子木鱼,一下下按着播放键,“咚、咚、咚”,节奏单调得像心跳监测仪,仿佛在为她即将崩溃的神经伴奏。
“注意点。”王大勇没多说,关门离开前留下一句,“十点锁门,别让我回来开。”
门关上后,教室重归安静。林小满揉了揉太阳穴,指着屏幕:“确实还差一段。你刚才写的‘操作失误原因’太技术流,缺点人性视角。”
陈星雨盯着最后一行空白,忽然开口:“要不我补一段心理描写?就说爆炸那一刻,我以为自己穿越进了游戏BOSS战,结果发现没有复活币。”
周舟笑出声:“可以加个细节——看到黑烟升起时,第一反应是‘完了,朋友圈素材有了’。”
林小满叹了口气,却也跟着笑了:“然后发现自己手机还在充电,拍不了。”
陈星雨深吸一口气,接过键盘开始敲:
“当试管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时,我的大脑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怀疑人生;第二阶段,确认自己还没醒;第三阶段,意识到这次真的搞砸了。那一刻我没有跑,也没有尖叫,只是站在原地,手里举着空瓶子,像个被系统判定‘行为异常’后冻结的角色。羞愧感像晚自习最后十分钟的困意,一层层压上来,但我清楚,这不是演戏,没人会按下‘重来’键。”
她敲完最后一个句号,三人凑过去看。林小满点头:“够了,字数达标,情绪真实。”
周舟按下打印键,打印机嗡嗡启动,一页页纸被吐出来。他一边整理一边嘀咕:“下次再出事,咱们直接组个‘事故文学创作组’,专门给别人写检讨。”
林小满合上电脑,轻声说:“只要别再炸实验室就行。”
陈星雨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她摘下右耳的银色小耳钉在掌心滚了滚,又重新戴上。电子木鱼还在循环播放“咚咚”声,她终于停下来,把它挂回书包拉链上。
十分钟后,三人拎着书包走出教学楼。夜风凉飕飕地灌进衣领,陈星雨搓了搓胳膊,扫码骑上一辆共享单车。耳机里随机播放到一首轻音乐,旋律简单,没什么起伏,刚好适合清空大脑。
她蹬动踏板,车轮碾过路灯下的树影,斑驳的光影在裤腿上快速滑过。身后传来周舟和林小满道别的声音,模糊不清。她没回头,只把车铃按了一声,清脆的“叮”响了一下,很快被夜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