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口的风依旧带着夜晚残留的凉意,轻轻拂过陈默的脸庞。他下意识地拉紧了外套的领子,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寒意,但脚步却没有因此停下。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天边泛起了灰白,仿佛是谁用橡皮轻轻擦过,留下了一片模糊的铅笔画,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与荒凉。
当他回到出租楼时,楼道的感应灯似乎也坏了,四周一片昏暗。直到他踩到三楼的转角处,灯光才不情愿地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地面上,显得格外冷清。
在钥匙插进锁孔之前,他静静地站了两秒,屋内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时的低沉嗡鸣。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仿佛在提醒他,这个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向卧室,将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然后坐在床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为00:17,数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点开浏览器,搜索框自动弹出了“车载GPS 定位器 小型 隐蔽”的字样,光标停了几秒后,他的手指轻轻落下,开始一行行地浏览。页面滑到第三条时,他的目光被一个黑色方块设备吸引住了。磁吸底座,支持APP实时查看,月租仅需十五块。他放大图片,仔细观察尺寸,差不多有半个烟盒大小,精致而隐蔽。
下单页面的地址栏默认填的是他的家,他删掉后,输入了“凤栖路88号,老赵汽修厂”,收件人写上了“赵工”。付款时,他的指纹按了两次才成功,订单生成的那一刻,他盯着“待发货”三个字看了足足十秒,然后锁屏,将手机倒扣在桌上。那一刻,他的心情复杂难言,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又仿佛在害怕着什么。
第二天是周六,早上六点二十三分,小区停车场几乎空无一人。几辆电瓶车横在过道上充电,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陈默穿着深灰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站在周倩那辆老款丰田卡罗拉旁,不时地左右张望。尾号789,车身有一处掉漆,右前轮的轮胎纹也快磨平了——这些细节他早已烂熟于心。
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四周。五楼的晾衣架上有一件红衣服在晃动,对面单元的门禁留了一条缝,但没有人进出。他的左手伸进口袋,摸出了那个黑色的小盒子,冰凉的金属外壳紧贴着他的掌心。右手迅速拧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口热水,舌头被烫得微微一缩,他皱了皱眉。
起身绕到车尾,他弯腰检查排气管的样子,实际上已经把定位器贴在了底盘右侧的纵梁下。咔哒一声轻响,磁铁牢牢地吸住了。他没有马上离开,又蹲下身子,用手机对着车底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像是在记录什么故障。做完这些,他站直身子,走了五步,回头再次确认车尾看不出任何异样。
回到楼道,他靠墙站了一会儿,呼吸有些急促,手伸进头发里抓了抓后颈,指尖蹭到了头皮。他掏出手机,打开APP,信号显示“设备未连接”。他退出重进,刷新了三次,还是离线。他的心里咯噔一下,想着是不是贴歪了,或者被油污影响了接触。
上午九点四十二分,他在沙发上坐了两个多小时,手机摆在茶几中央,屏幕朝上。电视开着,放着早间新闻,主持人正在谈论即将到来的台风。他没有换台,眼睛一直瞄着手机。九点五十六分,APP突然弹出了通知:“设备已上线”。
他立刻点进去,地图加载出来,一个小蓝点静静地停在小区东门附近。刷新一次,蓝点动了,缓缓地向南移动。他抓过便签本,写下“10:03 出小区,方向南”,又翻出旧日历的背面,画了一条简易的路线图。手指有些颤抖,但字迹还算整齐。
十点十七分,蓝点拐上了主干道,速度提了起来。他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右眉尾的那道疤。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公司群的消息,他却没有点开。等蓝点驶过第三个红绿灯,他忽然低声说了句:“开始了。”
说完,他就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手掌压上去,像是怕它再跳起来。自己坐在那儿,手还搁在后颈,目光落在桌角那只她去年生日送的马克杯上——杯底一圈茶渍,洗不掉了。那茶渍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诉说着那些无法抹去的记忆和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