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蓝点依旧在缓缓移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陈默的目光紧紧锁在地图上,手指机械般地在屏幕上反复滑动。从家到“半刻”咖啡馆的那条路线,他已经反复看了五遍。每一个红绿灯的秒数,每一个转弯的角度,都像是被刻在了他的脑海里。车就停在那里,整整两个小时,不多不少,像是被时间上了发条,精准得令人心慌。
他将APP最小化,打开相册里存着的那几张笔记照片。上周三,13:58进店,16:05离开;上上周三,14:02进店,15:59离开。时间几乎分秒不差,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翻到日历页面,用红色圆圈将最近一个月的周三全都标记出来——无一例外,每一周,她都去了那个地方。
“客户洽谈怎么会选在咖啡馆呢?”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房间里的寂静,“而且还是同一家。”
他试图在脑海中代入各种可能性。朋友聚会?但周倩的朋友通常都在周五晚上约饭,微信群里还时不时会发些合照。工作对接?可她的项目汇报表上周刚更新过,没有任何与“梧桐街”相关的事项。看病复查?附近并没有医院或诊所,地图显示最近的社区卫生中心也在两公里之外。
他的思绪突然飘回到自己住院的那一天。
胃出血手术前需要签字,他打了她三个电话,却都没有接。护士催得急,最后还是赵大勇赶过来顶上的。那天是周三,下午两点左右。
他点开轨迹回放功能,拖动时间轴。那一天,车子也是在这个时间段停在了“半刻”咖啡馆的门口,停留的时间甚至比平时更长——两小时十七分钟。
“不是工作。”他喃喃道,“也不是顺路喝杯咖啡那么简单。”
他起身走向厨房,烧了壶水。速溶咖啡粉倒进杯子里,热水冲下去时冒出了一点白气。他端着杯子回到沙发,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味道很淡,带着一丝酸涩,像泡过头的茶。
他没有再看手机,而是盯着墙上那块挂钟。时针指向九点四十三分。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签纸,是他刚才随手撕下来的。他拿起笔,在上面写道:
下周三 13:30 前抵达“半刻”咖啡馆
下面列出几条注意事项:
穿深色外套
不带工牌,不背公司包
避免正面接触
到店后坐靠窗左侧位置(监控盲区)
写完后,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地铁换公交,全程五十七分钟,加上等车和步行的缓冲时间,十二点出门比较稳妥。他打开手机地图模拟路线,确认站点和下车位置无误,然后截图保存。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电量提醒。他顺手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又将近期七天的行车轨迹图全部截图,存进一个名为“资料备份”的文件夹里。做完这些,他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胸口压着的东西似乎稍微轻了一些。
这不是冲动。他已经观察了整整五天,数据稳定,路径重复,规律性强得不像偶然行为。他不需要别人告诉他这意味着什么,他自己就能算出来。
他站起身,把便签纸贴在冰箱门最显眼的位置,就在电费单旁边。然后他走进卫生间洗漱。牙膏挤多了,泡沫溢了出来,他拿毛巾擦了擦嘴角,抬头看着镜子里的人。
眼神中不再有从前的躲闪。
他关掉客厅的灯,走进卧室,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不再去看。窗外,一辆夜班公交驶过,车灯扫过天花板,像一道短暂的光痕。
他拉上窗帘,躺下,手搭在腹部,呼吸慢慢平缓下来。
明天还要上班,张总监昨天在群里催第三次修改方案。但他现在不想想工作的事。他闭上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半刻。
一个名字起得像在提醒你——只给你半刻钟的反应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