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倾雪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后,才慢慢松了口气。
她刚松下的肩膀还没来得及完全舒展,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
猛地回头,就见童道子正拽着大黄的后颈毛,两人一前一后从竹林深处的阴影里钻出来。
“师妹……”
童道子挠着后脑勺,眼神在风倾雪和君逸尘离去的方向来回打转,“方才……君上跟你说这么多话?”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颤音,像是见了什么天方夜谭——要知道,君上从前跟他说话,十句里有八句是“嗯”“好”“退下吧”。可方才在竹林外,他和大黄扒着竹枝偷瞄,竟听见君上从“农民织布”讲到“剑道真谛”,絮絮叨叨说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末了还答应让风倾雪去祭拜那位从不准旁人触碰的故人……
大黄也甩着尾巴凑过来,口吐人言时还带着点打结的结巴:“主人他……他今天是不是中邪了?我和童道子跟在他身边几万年,就没见他对谁一次性说过这么多字!”
“可不是嘛!!”
童道子眼睛瞪得溜圆,伸手往自己脑门上一拍,“我跟在君上身边几万年,他教我修炼时,就扔给我一大本书让我自己啃!师妹你这待遇……简直是天上地下!!”
风倾雪心中一喜,可随即脸上的雀跃瞬间淡了几分,喃喃道:“许是……许是通过我,看到了另一个人吧……”
“师妹?你刚刚说什么?”
风倾雪猛地抬起头,脸上又挂回那副轻快模样,摆了摆手:“没什么,师兄。我先去忙了,你们随意。”
说罢转身就要往竹林东头走,刚迈两步,却听见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童道子和大黄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风倾雪回头,眉头微蹙:“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童道子挠着后脑勺,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师妹,我方才都听见了——君上竟允你去看主母的灵位?”
他往竹林东头望了望,声音里藏着点按捺不住的期待:“不瞒你说,我跟在君上身边这么久,只听他偶尔提过‘主母’,连张画像都没见过。大黄也是……”
说着他拽了拽大黄的颈毛,一人一狗对视着点头:“我们俩啊,其实早就想去看看了,就是没君上的话,谁敢踏近那间静室半步?”
童道子凑近两步,眼睛亮晶晶的:“你这头一遭去,正好带我们也沾沾光呗?就远远看一眼,绝不乱摸乱动!我们也想知道,能让君上记挂百万年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大黄也跟着汪了一声,尾巴摇得欢快:“对对!人族的族人们也总说主母性子好,我们早想瞻仰瞻仰,你就通融通融呗!”
“不行!……师尊只说了让我自行过去……”
“哎呀,师妹你这就见外了!”
童道子一跺脚,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不说,我不说,大黄更不会多嘴,谁能知道你是不是自己去的?君上今日瞧着也不像要去那边的样子,咱们速去速回,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他拽着风倾雪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小虎牙都快笑出来了:“好师妹,就通融这一次嘛!我们保证,进了静室看完就走,绝不给你添麻烦!”
见风倾雪眉头还没松开,童道子眼珠一转,忽然凑到她耳边,“说起来,上次去仙宫,你急着跟君上回来,压根没尝到那些好东西——”
童道子眉飞色舞地往她耳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就说瑶姨宫里的‘灵犀烩’吧,用西海鲛人珠磨成粉,混着月华草的嫩芽炖出来的,汤是淡紫色的,喝一口能尝出七种花香,那滋味,现在想起来舌头还发麻呢!”
他又掰着手指头数:“还有‘金鳞脯’,是用仙宫灵池养的灵鱼背脊肉熏的,切得薄如蝉翼,裹着仙蜂酿的‘云巢蜜’吃,甜里带点焦香,大黄上次叼了一块跑,狼吞虎咽被噎到了,还舍不得吐出来呢!”
风倾雪的眼睛果然亮了,方才那点黯淡早已被馋虫叼走,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空餐盒——早知道仙宫还有这么多没尝过的美味,当初说什么也得赖到宴席散了再走。
“你……你说的是真的?”她咽了口唾沫,显然是被美食勾住了。
童道子见她眼神如此,嘴角勾得更高,故意拖长了调子:“这才哪儿到哪儿?仙宫御膳房的花样,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跟你说个秘密,你也知道,君上他素来不沾烟火气,我和大黄这些年全靠自己填肚子。”
童道子又往她耳边凑了凑,“瑶姨总怕我们跟着受委屈,私下常叫我们去仙宫。每次去了,先拉着问半天君上的近况,等我们答得差不多了,就催着御膳房上吃食,临走还塞一大包,说是‘给俩小家伙补补’。”
他话锋一转,眼神往竹林东头瞟了瞟,语气带着点诱惑:“你要是肯带我们去见主母,下次从仙宫回来,那些好吃的我们分你一半;要是不肯……”
他故意顿了顿,摸了摸肚子,“那我和大黄可就只能在你跟前啃光,让你闻闻香味儿咯。”
风倾雪听得喉结上下滚动,方才那点犹豫早被馋虫啃得干干净净。她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嘴角,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真……真分我一半?”
“骗你是小狗!”童道子立刻赌咒,大黄也跟着“汪”了一声,像是在作证。
风倾雪咬了咬下唇,又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确认君逸尘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竹林尽头,才压低声音道:“成交!但说好,就看一眼,不许乱摸乱动,更不许让师尊知道——要是被他发现了,我……我可再也不理你们了!”
“放心放心!”童道子赶紧点头,拉着大黄就往她身后躲。
二人一狗立刻默契地放轻了脚步,踮着脚往竹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