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无敌压抑的哭声在墙壁后方回荡,像是受伤的孤狼在舔舐自己的伤口,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离月鸣和娜月静静地站在墙边,谁也没有说话。
这个故事太过沉重,也太过残忍。一个天真烂漫的童年,一场血腥恐怖的实验,一份被强行植入的龙之心,还有一段被彻底遗忘的过去。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林无敌与紫月瑶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将思绪拉了回来。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眼前最棘手的问题,是隔壁那两个被命运捉弄的人。
林无敌的哭声渐渐停歇,只剩下粗重而疲惫的喘息。他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和情绪。
离月鸣靠着冰冷的墙壁,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穿透了过去。
“既然如此,你就先离开她一段时间吧。”
墙壁那头,林无敌的喘息声一滞。
离月鸣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道:“你的出现,对她而言就是痛苦的根源。你以为的保护,在她看来只是无休止的纠缠。继续下去,只会让她更恨你。”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当然,晚上你可以偷偷去调节她的身体。前提是,不能让她发现。”
林无敌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离月鸣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挣扎。四年如一日的保护,已经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让他突然放手,无异于从他身上活生生剜下一块肉。
“月鸣哥,你这是想干什么?”娜月拉了拉离月鸣的衣角,小声问道。她不太明白,这个时候让林无敌离开,不是正中紫月瑶的下怀吗?
看着娜月疑惑不解的样子,离月鸣耐心地在她耳边解释道:“堵不如疏。林无敌逼得越紧,紫月瑶的反抗就越激烈。这种高压之下,她根本没有空间去思考别的东西。只有先把这股压力撤掉,让她回到一个人的状态,她才有可能去感受失去的东西。”
他又补充道:“而且我到时候会和院长说明一下情况,他估计会给我们开后门的。”
离月鸣的话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隔壁。
墙壁后,林无敌沙哑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质疑:“院长……凭什么给你面子?”
在他看来,费列罗院长虽然看似和蔼,但行事极有原则,绝不是会轻易为人情通融的性格。
离月鸣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爹是离月城的城主,而且快要突破千军王境了。”
“……”
林无敌那边再次沉默了。
离月城城主,即将晋升的千军王。这个分量,足够让任何人掂量一下。
林无敌的家族势力或许比离月鸣家更强,但正如俗话所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离月璃的学院地界上,离月城城主的面子,费列罗院长不可能不给。
死寂的沉默在禁闭室中蔓延。
几秒钟后,林无敌那仿佛被砂纸磨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妥协与决断:“……可以试试。”
这个方法听起来很冒险,但他已经走投无路。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紫月瑶的恨意越来越深,直到彻底无法挽回。
离月鸣的计划,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
“很好。”离月鸣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接下来,你就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远离她,不要理她,无视她,把她当成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这……”林无敌的声音里充满了犹豫。
让他不去找紫月瑶,他能做到。但让他彻底无视她,甚至在她主动出现时也视若无睹,这对他而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林无敌挣扎之际,娜月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觉得这个方法挺不错的。”她将脑袋靠在墙上,仿佛这样就能让对方听得更清楚一些,“林无敌,你换位思考一下。”
“你想想,有一个人,四年里风雨无阻地烦着你,你走到哪他跟到哪,嘴里说着喜欢你,行动上却总是让你生气。突然有一天,这个人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了,他看见你就绕道走,你跟他说话他也不理,完全把你当成了空气。你会不会……感觉有些失落?”
娜月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无敌混乱的思绪。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代入进去。
如果紫月瑶一直缠着他,突然有一天,她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对他所有的示好都无动于衷,甚至连一个厌恶的表情都欠奉……
那他会怎么样?
林无敌的心脏猛地一抽,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与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会疯掉的。
“会……”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干涩无比,“会失落,想死。”
“那不就对了?”娜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所以啊,当她习惯了你的存在,再猛地失去时,她就会感到不适应,会失落。她会开始好奇,你为什么突然变了。她甚至会主动找你搭话,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就是这样,对于唾手可得的东西往往不屑一顾,可一旦失去,又会后悔,想方设法地要拿回来。这就是曾经拥有过的东西,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
娜月的一席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林无敌黑暗的世界里劈开了一道光。
对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坚持不懈,就能让她记起过去。可他忘了,对于现在的紫月瑶来说,他给予的一切,都是她不需要的负担。
只有让她先感受到“失去”,她才有可能去回味“拥有”。
“你说得对。”林无敌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清明,“就这么办吧!”
困扰他四年的死局,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撬动的支点。
听到林无敌肯定的答复,娜月立刻转过头,看着身旁的离月鸣,脸上写满了得意。她双手叉着腰,挺起小胸脯,扬着下巴问道:“怎么样,月鸣哥?”
那小模样,仿佛在说“快夸我”。
离月鸣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吹弹可破的脸蛋。
“嗯,我们家娜月最厉害了。”
“哎呀,轻点捏!”娜月不满地拍开他的手,揉着自己的脸颊,嘟囔道,“脸都要被你捏变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