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到你们的世界的途径，是两个世界之间存在的通道。有的通道，是自从两个世界存在以来就一直都存在的；有的通道，则是我们的先祖使用力量开辟出来的。”

蓝飒抬起手掌，用手掌向自己的斜前方做出一个“抹”的动作，像是想要把某些东西从整片空间之内完全抹掉。

“只不过，至今为止，所有的通道都是不稳定的。而且，在两个世界完全中断联系的这一段时间之内，由于两个世界之间发生的一连串互相排斥的反应，再加上我们的世界当中逐渐显现出来的危机，原先能够连接你们的世界的通道几乎已经全部无法使用，其中的一部分通道更是已经彻底毁坏、不复存在。我们所有人花费很长时间、消耗很多力量，才将其中一条通道重新修复。随后，我们的首领委派我们这些人穿过通道，来到你们的世界。”

齐承光眼珠一转，把目光投向蓝飒的手掌。他注意到，蓝飒的手掌表面突然涌出一层如同手套一般的浅灰色防护层，并冒出微弱的半透明光芒。他立刻感觉到，整片空间之内的杂乱鸣叫声开始逐渐减弱并且消失。

“你们说的‘通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时空传送门之类的东西？还是……空间隧道之类的东西？或者是……能够让事物本身存在的维度发生改变的东西？”

“如果用你们这边的观念和说法来解释的话，你既可以认为它是时空传送门，也可以认为它是空间隧道，”蓝飒脸上的笑容仍然显得足够温和，“它是足以让我们的世界当中的人来到你们的世界的通道。只不过，它目前只能让很少的人来到这里。而且，我们的首领目前只允许拥有足够强的力量并且能够在你们这里生存的人来到这里。那些相对比较弱小的人，既无法具备穿过空间隧道的力量，也很难在你们的世界之中生存。”

齐承光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继续开始思考蓝飒说出口的话。他本人对时间和空间之类的科学知识的了解很有限，平时也几乎不会有接触这方面的知识的机会。对于时空穿越题材的文学作品或者影视作品，他也基本没有什么兴趣，从而基本不会主动关心它们，最多只懂得有关它们的一些普及程度相对比较高的常识。

“只不过，由于我们的世界当中的危机，在我们努力尝试重新来到你们的世界的过程之中，我们发现，被我们的力量修复的不只是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

蓝飒开始放慢语速，随即重重地停顿一下，露出强调重点的神态。

“还有，空间裂隙。”

“空间裂隙？”齐承光当即把关键的词汇重复一遍。

“没错，”蓝飒先呼出一口气，再稳稳地点头，“你应该能够明白，所谓的空间裂隙，就是指不同的世界之间存在的裂缝。确切的说，是从我们的世界的边缘冒出来、又能够连通其他的世界的裂口。由于这些裂口的存在，维持我们的世界运转的本源力量正在逐渐流失。其中一部分力量，已经顺着一部分裂口向外泄漏，并且已经流入你们的世界当中。”

“已经……流入……我们的世界里？”

齐承光不得不再次把蓝飒说给自己听的话重复一遍，随即露出警觉的表情，双眼紧盯蓝飒的面庞。

“那么……照这么说，我曾经遇到过的那些阴影……都是你们那边泄漏出来的力量的产物？”

“从目前来看，应该是这样，”蓝飒说，“我们的力量泄漏到你们的世界之后，可能会以多种不同的形态存在。它们最常见的形态，就是阴影和雾气，或者是某些污泥一样的流体状物质。它们可能会具备一定的毒性，也可能具备一定的破坏性或者腐蚀性，甚至有可能会把你们这边的一些生命体或者物体直接吞噬、同化。也就是说，只要它们的量达到一定的程度，它们就能够在你们的世界中造成破坏，甚至有可能造成灾难。”

齐承光忍不住咬紧牙关，一只脚后退半步，另一只脚停留在远处。当他听到蓝飒的口中说出“吞噬”和“同化”这两个词汇的时候，他险些直接倒吸一口凉气或者忍不住想要尖叫出声。他已经完全能够确认，蓝飒对自己说的话当中或许可能会有夸大的成分，但绝对不可能全都是骗人的假话。

“不过，从目前来看，它们似乎还没有造成足以让你们这边的多数人感到恐慌的灾难。”

身穿灰衣的青年男人成驰及时地开口补充，语气仍然显得平淡，却不显得淡漠。

“用你们的话来说，这大概可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幸亏我们赶来得足够及时，也幸亏我们能够及时地在这边找到像你这样的人。”

齐承光缓慢地转过头，把目光投向成驰，没有立刻对他说什么。他能够注意到，三个青年男人的身躯表面的黑色阴影斑块仍然在缓慢地变形、涌动，只是活动的幅度比较轻微而且不太容易被直接注意到。他忍不住怀疑，这三个几乎完全一模一样的阴影斑块是否能够变成小型的时空隧道，并且让某些体形非常小的阴影状生命体突然从中钻出来、来到他的面前。

“你们的世界当中的大多数人，以及大多数的其他生命体，都是弱者！这一点，和我们的世界差不多！”

身材高大而强壮的洪啸上前一步，拉近自己和齐承光的距离，向上晃动脑袋，让自己的那一大把额发随着自己的脑袋一同晃动，随即抬起右臂，连续挥舞右手，向自己的斜前方连续做出用手指连续指点的姿势，像是想要表达不满或者教训人一般。

“但是，我们发现，你们的世界当中有很多的力量、很多的规则是用来保护和照顾弱者的，甚至是用来保护其他的生物的！这一点，是我们很难理解也很难接受的！在我们的世界里，无论是养料，还是成长的机会，都是优先提供给出众的强者的！让无能的弱者为强者付出，甚至是一定程度地牺牲，才是天经地义的！因为，只有强者才有可能维护我们的世界的安全，才有可能让我们的世界生存下来并且变得更好！”

齐承光没有回答洪啸的话，甚至没有转过头去看洪啸的脸。这不仅仅是因为洪啸对他显露出来的粗鲁和攻击性，更是因为他根本不认可洪啸说出口的这些话。他很清楚，在这个世界上的很多国家、很多区域或者很多行业、很多领域之内，洪啸说的话其实没有什么明显的错误，甚至完全符合某些可以被验证的事实现状。他还知道，洪啸口中所说的很多“保护弱者的力量和规则”其实只存在于他自己的国家，而不是普遍地存在于整个世界的每一处。他更明白，包括他自己在内的诸多普通人应该对任何保护、照顾、专门培养普通人的规则、措施感恩，而不该责怪它们，更不该厌恶乃至憎恶它们。如果没有那些规则或者措施，从小生长在远离晨光市中心的乡镇上的他恐怕根本不可能有追求更好的生活的机会。

“洪啸的意思是说，在你们的世界当中，有一些通行的观念和规则与我们的世界不同。”

蓝飒抬起手掌，向洪啸摆手，像是示意他不要太过急于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

“相对于我而言，他们几个来到这边的时间相对比较短一些，对你们这边的各种事物的了解自然也是相对少一些的。他们几个在你们这边的身份也是比较普通的身份，对你们这边的人类社会、自然环境的接触程度都不太深。因此，他们的某些想法肯定也难免是你一时难以理解的。”

齐承光仍然没有直接回答什么，只是认真地注视蓝飒的面庞，很明显是在等待蓝飒继续向自己解释更多的事。在这个时候，他绝不能主动地向面前的这四个来自不同世界的人挑起任何冲突，尤其是不能主动地招惹隐约显露出一定敌意的洪啸。

“就像洪啸和成驰所说的那样，你目前还不能主动触发我们的力量，只能在自己或者身边的人遭受威胁的时候被动触发我们的力量。”

蓝飒再次向洪啸摆手，示意洪啸先往后退并且不要显露太多的个人情绪，随即重新把目光投向齐承光的面庞，脸上仍然挂着礼貌的微笑。

“所以，我们目前的想法是，先帮你获得主动触发我们的力量的能力。”

“什么？”

齐承光连续眨眼，脸上仍然露出警觉的表情，全身上下的大部分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绷得更紧。

“你们要……帮我……触发力量？”

“没错。”

蓝飒伸出一根手指，向自己的斜前方做出一个“指点”的动作，随即用手指做出一个从右向左划动的动作。

“触发力量之后，你就可以自动地看清我们本来的模样，也可以主动地感受到我们的生命气息，还可以使用我们之间使用的沟通方式来和我们沟通。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在少耗费你的时间和精力的情况下回答你想要了解的那些问题，也可以让你完全不会被你们这边的其他任何人注意到。”

齐承光略微低下头，把目光投向仍然被浅灰色阴影覆盖的大门内侧。他当然能够想到，如果他不得不拿出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使用正常的交流方式和蓝飒等人交流，他总会被其他人注意到。就算是他现在一直待在楼梯间里而没有及时地回到大会议室里，钱达峰和王腾飞也肯定会注意到。即使蓝飒目前在表面上对他露出一副足够友善的样子，他也很难相信蓝飒等人会立刻主动地帮他解释什么乃至遮掩什么。

“你不必紧张，小齐。这不会让你受到什么伤害，也不会让你感到痛苦。”

蓝飒稳稳地上前半步，拉近自己和齐承光之间的距离。

“你是能够承载我们的力量的人，又已经多次被动地触发过融入你的体内的力量。我们只会让你掌握主动地触发力量的能力，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

齐承光不紧不慢地转动脑袋，依次扫视三个青年男人的身躯，像是在确认这三个人的状态。他能够看到，这三个青年男人的表情和神态都完全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那……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你不用紧张。”

蓝飒再次把自己的话重复一遍，随即微笑着点头，抬起双手，对齐承光的身躯做出一个“往下按”的动作，再稳稳地向两侧摆手。

“你只要站在原地，什么也不需要做。触发力量的过程很短，很快就会结束。完成触发之后，你就可以回去。我和黑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如果钱总和小王问你什么，我可以替你解释。”

“嗯……好的。”

齐承光略微犹豫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再从鼻腔中呼出一口气，随即松开自己的手掌，尽可能地让自己全身的肌肉放松下来。他仍然平视蓝飒的双眼，脸上的表情重新变成对他而言最常见的平静表情。

“嗯。”

蓝飒露出满意的表情，抬起手掌，向分别站在三个不同位置的青年男人挥手，随即连续向斜后方后退几步，一直后退到被浅灰色阴影遮盖住的墙壁前方，很明显是为自己身边的三个青年男人让出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