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心思已放在了皇帝身上,虽知道李儒逃了也没阻拦,原地端详了一小会儿后,向小一与吴少欧这边走来。她的突然出现让计划的走向歪到外太空去了,两人甚至都不清楚这不速之客的身份,正一筹莫展待宰中,小一猛地灵光乍现喊道:“董白你冷静点!牛辅死不了的!”哪知姑娘听小一这么说,反倒再次暴起,眼中原本有些消散的红光又汇聚起来,一个箭步跃到小一面前,掐住小一脖子就向前冲,猛烈的势头冲垮了沿路的瓦砾,树丛,扬起的砂石砸在脸上生疼,可小一呼吸困难,叫都叫不出来。眨眼的工夫两人冲出去几十米,撞到院墙才停下来。那姑娘仍未松手,转而将小一压在身下吼道:“既知我是董白,还不赶快交代!我给你一句话的机会,达不到本姑娘满意,直接就送你见阎王。”小一脖子被掐着哪能发出声音,只得满脸憋红手脚乱抓。吴少欧怕小一憋死,快步跑过来阻止董白:“董姑娘松松手,他这样说不出话来的。。”董白扭头死亡凝视吴少欧,酷似野兽即将露出獠牙,好在看到她掐小一那只手卸了劲,吴少欧就双手向下劝其冷静,停下站住不再出声。小一终于脱离被掐死的危险,赶紧开口:“在煤屋在煤屋,我听他们说牛辅被关在煤屋里!”董白疑惑的看着小一:“郿坞?牛辅被带去郿坞了!?”“我虽然不知道煤屋在哪,可也已经托朋友去找了。你放心,牛辅死不了,你爸爸那个性格你还不知道吗,要杀他当场就杀了,还会留他押解回来?”小一一看董白被蒙住了,顺势添油加醋道。董白听了觉得有些道理,相信牛辅还活着,但对他的下落还是将信将疑:“你也在找牛辅?你找他做什么?”“这小姐您就有所不知了,小弟我一个玩得来的朋友也因为得罪人被抓到煤屋去了,所以才会托人去打听,要不说漂亮的女生运气都不会差呢,近日才探查得知牛辅也被囚禁在煤屋,您就出现了。”论信口开河的能力,小一可是断档级的卓越,一边的吴少欧都已是信服的表情。骑在小一身上的董白貌似也接受了那些无厘头的鬼话,情绪稳定了许多,刚要开口问些别的,忽然像是要呕吐般呼吸急促,身体蜷曲,完全趴在小一胸前颤抖不止。小一从小到大也没领略过这种阵势,吓得表情都不敢多做一个,整个人木乃伊一样僵着,只有鼻子极尽收敛的偶尔呼吸几下。董白的脖子就在旁边,好的是随着冒汗透出来阵阵沁心桂花香,令人得以抚慰安定,坏的是董白头上的羊角辫有些散了,零星的几根搔在小一脸上,那难得的安定从来到去不会超过一秒。
几乎就在小一实在忍不住了的同时,董白停止了颤抖,像是昏了过去一动不动。小一试探的歪歪头,见董白没有任何反应,便借机翻了个身站了起来。吴少欧走上前来,确认小一没受伤后也算松了一口气,拉着小一就要走。
“她怎么办?我们就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小一居然还有些怜香惜玉了起来。
“神经病啊,她是董卓的孙女,谁能把她怎么样!快走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做。”吴少欧却毫不担心。
小一则是意见不同:“什么孙女,她是董卓的女儿!就因为这个更不能留她一人在这了,万一被人掳走怎么办?”
吴少欧叹了口气:“那你看着办,我得赶紧去上朝了。门口有马,今天的守城门吏都是枣队长的人,你记得尽快去道观确认辩哥他们的安全,顺道把卡册拿回来。”说着就快步离开,临了扔下一句:“亏你还知道个郿坞,岁数差那么大,怎么可能是女儿。”
小一也不管吴少欧听不听得见,没好气的回嘴:“乡下狗狗不听话了都关煤屋谁不知道啊。女儿那是董卓亲口说的,书呆子死读书,不信算。”
斗嘴归斗嘴,该办的事还是应该赶紧办,小一本想在永安宫内找个地方把董白藏进去,可是想想丢了太后跟弘农王那么大的事,这里肯定会被搜个底朝天,把她藏在这儿跟直接留在院子里也区别不大,于是小一找了匹马,把董白固定在自己身后,决定先离开京城往道观走着再说。
没与再次见面的门吏过多解释,小一带着董白又出了洛阳城门。董白一路上依旧丝毫没有动静。途中歇脚时,小一好奇关心一下董白的状况,发现她趴在马上眉头紧皱,满身是汗,看起来十分不适的样子,稍微靠近就能感到周围呼呼冒出的热气,小一抚上她的额头试试温度,直接被烫的缩回手来,心叫糟糕,这是发高烧了。连忙上马向道观疾驰,想着史道长医术高明,能够给董白诊疗,放任她这么烧下去,非出问题不可。
火急火燎到了道观,老远的就看到枣子哥在山头上瞭望,他也早早的发现了小一,欣喜的往这边跑过来。“侯爷你可回来了,您这身体可真是强健,一尿就是几个时辰,太后跟弘农王都来道观了您才完事。”小一顿时觉得多聊一个字都嫌多,对着枣子哥露出一个感情复杂的笑脸,放弃了刚刚减速的意图奋力疾驰,嗖的从枣子哥身边奔腾而过。
把马扔在屋边推门而入时,史子眇正在招待何太后和刘辩喝茶,见小一带了个女孩儿进屋,淡定摇了摇头站了起来,嘴里念叨着:“呵,也不知道我这道观今天是轮到什么风水,全都跑这儿开会来了。”上前向小一行了个礼,问道:“同学侯别来无恙,这位是怎么了?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尽管说,老道赶紧都忙活完了回去睡会,总感觉今天有些不真实,怕是还在梦中。”此时的董白已经越来越热,热到不正常,本来酷似白冰的皮肤从内而外的泛红,有些位置像是起了水泡一般被里面的血液一跳一跳不断顶起。史子眇一看,大惊道:“沸血症!快快把她放下来,马上去打水来浇到她身上降温。”小一不敢怠慢,从门口抄起个木桶就往井口跑去,一个没注意,与回来的枣子哥撞了个满怀。眼下也顾不上数落人了,小一把木桶塞到枣子哥怀里,自己扭头又拿了一个,冲着枣子哥叫道:“快走,打水去!”枣子哥也不多嘴,重重的点了一下头,跨着大步冲了出去。
两人打回清凉的井水,依着史道长的指挥浇到董白身上,又赶忙不间断的去井口续水。期间刘辩听到外面的动静出门一探究竟,看到小一与枣子哥着急忙慌的,也主动加入添把手,帮忙打水。
史子眇则在为董白简单处理了一下后,连滚带爬的跑进屋去。大约两桶水的工夫,手里捧着一个古朴的药箱回到董白身边,先从里面取了一瓶药膏在她脸上各穴位处涂抹了一番,又翻开药箱内层,捧出一个小笼子,里面装着只猴子模样的动物幼崽。史子眇从枣子哥身上拿过佩剑,招呼大家保持距离,随后揪着那动物面朝董白,一剑抹了它脖子。伴着猴型动物凄厉的怪叫,它体内的鲜血泼洒在董白脸上,那毕竟只是一只幼崽,放血没多久就死翘翘了。
在史道长一通匪夷所思的操作下,董白的状况明显有好转,没再有水泡鼓起来,热的通红的皮肤也开始渐渐变白了一些,从表情看得出,她所经受的痛苦缓解了不少。此时小一也因短时间的高强度负重运动累到虚脱,发现董白好些了,两脚一软趴到地上不住地喘粗气:“道、道长,她、她这是怎么了?”史子眇也是累了个够呛,倚在道观边的木条上喝了好几瓢剩下的井水才缓了过来,甩着袖子口沫横飞:“我跟你们说,算你们小两口运气好,老道我年前去南中游历时才在当地见过这个病。”小一差点噎过去,连连摆手:“什么小两口,她可是董。。。呃。。懂事的女孩,绝不可能早恋。”史子眇完全没在意小一的解释,继续自顾讲解:“这个病叫‘沸血症’,发病时候身体会剧烈发热,同时血液会极容易沸腾,在体内产生大量气泡,但凡耽误片刻救治不及,气泡就会涨破血管致人七窍流血而死。南中味县深山中有个村子,村民以火神为图腾,信仰火焰之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某次祭拜火神后,就有村民开始发病,因为这个病来势急,危害大,又从未有先例,所以死了不少人。偶然有人发现动物的血液可以缓解病情,虽然不治根,后续还会复发,但好歹能保住人命了。”似是想起什么事情,史子眇急忙站起来用布包把地上的动物尸体包起来,放进药箱盖好盖子,松了口气回屋前坐下,又喝了口水接着讲解:“虽然知道了动物血能救命,但不同动物血的效果天差地别。再后来,通过当地巫医反复地实验,确定当地有一种叫‘蜂猴’的动物血液对抑制‘沸血症’有奇效。但这个小东西身上有剧毒,拿它治病得先把解毒药搞好,更关键的是它数量稀少且只在当地树林栖息,老道也是磨破了嘴皮子才讨了一只回来,不成想还没研究上几次,就给它送去见祖宗了。”小一看看如今已呼吸均匀的董白,发现她一头的白发不知什么时候已全变成茄紫色,于是不解的望向史子眇,问道:“她这头发是怎么一回事?这也是症状之一?”史子眇摇摇头表示也不清楚为何如此,小一又追问:“现在没猴子了,万一她再突然发病怎么办?”史子眇哎呦一声伸着懒腰站起来,招呼大家进屋:“先把这位姑娘抬进去休养吧,虽然跨过了最危险的时期,但是毕竟她体内如同经历过熔岩爆发,目前仍然极为虚弱。还不清楚什么时候能恢复意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