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心段
作者:ZZZ
远处传来三声脆响。
啪、啪、啪——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穿透院墙,在冬日的寒气中格外清晰。院外,一位中年男子驻足聆听,脸上渐露惊叹之色。
“这气势,怕是三五年没见过了。”
操五重负手而立,嘴角挂着淡笑:“既然到了我家棋房,还站在外头喝风?进来‘杀一把’。”
棋友——正是他的儿子操百重——嘻嘻一笑,搓着手:“爹,您先进去暖和,我这手还得热热。”
“嘻,臭小子。”操五重笑骂一句,“别冻着,快些。”
“知道了,马上……”
操五重心急,拂袖先入房中。
棋房简陋:一张褪色的红漆木桌,两只泛着暗光的棋盒,一蓝一红。墙上贴着一张棋盘纸,边缘已卷。这般陈设,镇上家家户户大抵相同——有棋可下,简陋些又何妨?
等了片刻,不见儿子进来,操五重耐不住性子,大步走出门外:“杀一把!看我今日盘不盘你!”
“盘我?”
操百重笑出声,露出两颗大门牙。笑罢,他迎上父亲目光:“杀一把!来吗?”
“来!”操五重一把拉住儿子手腕,“今日不杀穿你,枉称操五重!”
寒风料峭,冻得人脑仁生疼。可这对父子眼中,只有棋盘上即将燃起的烽火。
操五重心中暗忖:我儿百重,棋力不过业余一级。而我,堂堂棋王操五重——虽说这“棋王”是镇上自封的——近年潜心钻研,已至“五重境界”。儿子,趁早认输也罢!
(他又在做梦了。)操百重偷眼瞧着父亲,心中暗笑。赢他?三局两胜的把握,绰绰有余。
“分盒了!比手气!”
操百重话音落下,棋盘上凭空浮现两张卡牌,一蓝一红,浮光流转。黑棋先手,白棋后手,全看这一翻。
操五重从内兜掏出手,毫不犹豫按在左边牌上。
翻牌——
“蓝!黑先手!”
他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一个棋王的自信,以及对儿子的漫不经心。
“来吧!”
操百重却有些忧虑。父亲脾气暴烈,是镇上出了名的。上月输给董棋王后,至今气未消。若今日再败于儿子之手……
(得让他赢。)
“爹,请。”
提示音在操五重脑中响起:“棋王,是否使用先手棋锦囊?”
“用!”
操五重淡然落子,黑棋稳稳置于天元。
操百重不语,白棋轻轻贴靠。
“杀!”
一声暴喝,操五重攻势如潮。不过二十余手,白棋已显颓势。他抬眼看向儿子,语气半是教训半是得意:“儿啊,还需苦练。下棋,终究是要看天赋的。”
操百重笑容轻松——他根本未看棋局,只看父亲眉飞色舞,便知目的已达。
父亲大笑着离开棋房后,操百重轻抚棋盘,低声自语:
“赢棋容易,输棋也不难。最难的是,要输得不着痕迹,输得让他欢天喜地。”
他望向窗外枯枝。
(在他眼中,我大概永远是个不成器的儿子吧。这样也好。)
一只信鸽忽然扑棱棱落在窗台。
解下竹筒,展开纸条,操百重的眼神微微一凝。
三日后,镇中棋王齐聚,争夺“镇第一”之名。届时,父亲定然会去。
“又一个‘杀一把’的机会……”
他那梦,能成真吗?
“我希望他能成。”操百重轻声说,“但恐怕……够呛。”
每个棋手都梦想站上“杀心台”,那是镇上最高的对弈之所。对操百重而言,那不过是个抬手可及的地方。
太容易了。
容易得有些无趣。
『前年·杀心台』
风卷残云,棋盘如战场。
台上高手林立,杀气纵横。唯有一人静坐如渊,仿佛沉入水底的月影,又似掌心一块温润冷玉。
五子落定,胜负已分。
胜者起身,面容刀刻般俊朗,眉宇间透着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嘴角却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台下欢呼如潮:
“小重重!”
“虫神!”
“杀心二段——不灭大尊!”
他微笑着挥手,目光却穿过人群,望向远处简陋的棋房。
那时他想:总有一天,要让那个人也站在这里,尝一尝胜利的滋味。
哪怕,是用自己的失败铺路。
出混合势,正乖景,有钱须力。然则,不为人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