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无关风月1
牛祥摸了摸下巴,眯着眼凑过来:“俊杰这话有深意,莫非你已经揪着啥蛛丝马迹了?别卖关子,急得我心跟猫抓似的!”
欧阳俊杰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目光扫过三人,语气不疾不徐却透着笃定:“现在还不能拍板,但我想去保利大酒店瞅瞅那间房。有些猫腻,光靠耳朵听,那就是瞎子摸象——白费功夫,得亲眼过目才能看出门道。”
张朋眼睛“唰”地一亮,拍着胸脯直响,军人出身的硬朗劲儿一下子冒了出来:“这有啥难的!我认识保利的经理,明天一早就带你过去。不过拐子,你可得帮我们把这案子啃下来,不然我们这些当警察的,脸都得丢到汉江里喂鱼,以后没法在武昌地界抬头了!”
张朋今年刚满三十,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身形挺拔,袖口挽着,露出腕上一块磨得发亮的旧军表——那是他退伍时部队发的,比他律所里任何一块客户送的名表都宝贝。作为睿智律师事务所的创建人兼经理,他没有半点文弱书生的架子,说话干脆利落,眉眼间还带着部队里练出来的凌厉,唯有面对欧阳俊杰时,才少了几分商场与军营的锋芒,多了些江湖兄弟的熟稔。
“放心,”欧阳俊杰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我欧阳俊杰出马,还没有破不了的案子,除非那凶手是阎王爷下凡,能销声匿迹不留痕!倒是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武昌地界上玩这种见不得光的龌龊勾当,真是厕所里点灯——找死!”
江风透过亢龙太子酒轩的落地窗钻进来,裹着汉江的湿意,把包厢里的古筝声搅得支离破碎,桌上的菜肴香气扑鼻,蒜香排骨的焦香、葱烧武昌鱼的酱香混着辣的跳的鲜辣,看似惬意的聚餐,实则暗流涌动,针锋相对。一场围绕着离奇失窃案与后续命案的缜密推理,正悄然在这烟火气十足的饭局中埋下伏笔。说白了,人心隔肚皮,画虎画皮难画骨,罪恶从来都藏在最不起眼的欲望里,而真相,往往就躲在那些被人忽略的细枝末节中——这是欧阳俊杰做侦探多年,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江汉路的江风裹着初春的湿意,漫过亢龙太子酒轩的落地窗,将玻璃上的光影揉得七零八落。欧阳俊杰倚在临窗的藤椅上,指尖轻叩桌面,目光看似落在侍者端来的蒜香排骨上,实则眼角的余光早已把包厢里的动静扫了个遍。瓷盘里的排骨金黄油亮,缀着细碎的青蒜叶,咬一口脆嫩脱骨,蒜香不呛喉,反倒衬得肉香愈发绵长,他捏着竹筷的动作缓而稳,不像在吃饭,倒像在拆解一件精密的证物,连骨缝里的肉丝都挑得干干净净,指尖不染半分油星——这是他做侦探多年练出的习惯,细致到骨子里。
“拐子,你这吃相比法医验尸还讲究,”张朋端着一碗莲藕排骨汤在对面坐下,动作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军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这排骨是太子的招牌,师傅炸的时候要复炸三遍,油温差一度都出不来这酥劲,你可别暴殄天物,浪费了好东西。”他说话带着武汉人特有的爽利,尾音裹着点汉江的水汽,又掺着几分部队里的干脆,听着格外接地气,“我这律所最近乱成一锅粥,接了个广埠屯电脑市场的案子,一群混社会的扯皮,说是模具货出了问题,天天堵在我律所门口,烦得我头都大了,哪有心思细品这排骨。”
欧阳俊杰抬眼,目光精准地掠过张朋泛红的耳尖——不是喝酒喝的,是情绪紧绷后的细微反应,再看他碗里几乎没动的排骨,心里已然有了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他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角,声音清冽,带着几分调侃,“总比某些人,心思全不在饭上,排骨嚼得像蜡,浪费了这好食材,真是拿着金饭碗要饭——不知好歹。”他指节轻敲桌面,点向张朋碗里的排骨,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广埠屯的案子?是不是跟那些混黑道的有关?我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不少商户都被骚扰,说是模具货的渠道出了岔子。”
张朋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包厢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两道身影风风火火地挤了进来,差点撞翻门口的服务生。前头的汪洋个子不高,娃娃脸配着一双眯成缝的小眼睛,笑起来眼尾堆起褶皱,活像个邻家胖小子,身上的警服还带着点户外的寒气,领口敞着,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从外面奔波回来。“俊杰,张拐子,久等久等!”他一屁股坐下,抓起筷子就去夹葱烧武昌鱼,鱼肉嫩得一夹就散,浸满了葱香与酱香,刺都挑得利落,腮帮鼓得像只偷食的松鼠,含糊不清地说,“刚去广埠屯电脑市场蹲点,跟几个混社会的小杂碎磨了半天才搞定,饿得我直冒冷汗,前胸贴后背,再不来吃口热的,我就得当场晕过去!”
紧随其后的牛祥身形高挑,肩宽背厚,警服穿在他身上笔挺,走路步子迈得又大又稳,眼神却带着几分跳脱,活脱脱一个“高个子顽童”。他不着急动筷,先给自己倒了杯啤酒,酒瓶撞在杯沿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慢悠悠地说:“可不是嘛,某些人急着来蹭饭,差点把警车开成火箭,闯红灯都不带眨眼的,生怕晚一步连豆皮渣都剩不下,结果呢?到了门口,还差点把警帽落车上,真是张飞绣花——粗中有细,细得离谱!”
他说话总爱正话反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摇头晃脑地念了句打油诗:“强徒耍滑想溜号,高个刑警把路绕,劝君莫要搞鬼搞,免得挨霉把脸臊;广埠屯里藏猫腻,模具生意水不浅,若是敢把规矩犯,打断腿来扔江里!”
“你少在这瞎掰扯!还不是因为这案子古怪,又牵扯到广埠屯的黑道,想早点跟俊杰合计合计!”汪洋脸一红,伸手摸了摸头顶,果然没戴警帽,挠头笑道,“再说了,那几个混社会的小杂碎,嘴硬得很,问了半天,就只肯说‘模具货是上头的意思’,再多问一句,就跟我耍横,说‘再逼逼,就让你横着出广埠屯’,真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你这打油诗比江汉路的糖画还随意,乱七八糟的,没一句能听的,”欧阳俊杰笑着调侃,给牛祥添了块辣的跳,“尝尝这个,牛蛙够劲,辣得跳脚却越吃越上头,太子的师傅做这菜,辣椒要选洪湖的皱皮椒,麻椒得用四川的,火候把控得刚好,外焦里嫩,连骨头都能嚼出味,保管你吃了,立马精神抖擞,再念十首打油诗都不费劲。”
牛祥咬了一口牛蛙,瞬间眉头紧锁,小眼睛瞪得溜圆,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嘶哈”的声响,却还是含糊不清地说:“够味!这辣度,能把舌头辣苕了,却越吃越有味,比那些差火的馆子强百倍,真是不吃不知道,一吃吓一跳!”他咽下肉,话锋一转,语气瞬间严肃下来,看似随意,实则藏着机锋,“不过话说回来,最近武昌这边是真不太平,先是广埠屯电脑市场那边,不少商户反映被黑道骚扰,牵扯到什么模具生意,说是有人抢地盘、换渠道,闹得鸡飞狗跳;再就是好几家馆子的老板都说丢了东西,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却都是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有的丢了瓶陈年黄酒,有的丢了块祖传的玉佩,还有的丢了一笼刚蒸好的汤包——你说怪不怪?活像闹鬼似的,现场连个脚印都没留下,真是邪门到家了!”
汪洋嘴里塞满鱼肉,含糊地接话:“可不是嘛!案子不大,却邪门得很,我们查了好几天,蹲点、调监控、问目击者,忙得屁滚尿流,脑壳都发麻,结果啥线索都没找到,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娃娃脸上满是苦恼,小眼睛眯得更紧了,伸手抹了把嘴,看向张朋,“张拐子,你们律所最近不是接了广埠屯的案子吗?有没有接触过类似的失窃案?或者听说过那些黑道手里的‘模具货’,到底是啥名堂?我听所里的老警察说,以前中关村电脑市场也有过类似的事,一群混社会的靠着倒卖违规模具发财,还搞黑吃黑,下手狠得很。”
张朋的动作顿了一下,拿起汤匙舀了口藕汤,莲藕粉糯,排骨的鲜味全浸在了汤里,却没尝出半点滋味。他放下汤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军表——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语气平淡,却刻意避开了欧阳俊杰的目光:“倒是有一家餐馆老板找过我们,想咨询财产保全的事,说是怕被人报复,丢东西,不过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什么值得深究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广埠屯的模具生意,我倒是听说了一些,那些混社会的,称呼领头的叫‘大哥’,底下的叫‘马仔’,说话阴阳怪气,张口闭口就是‘地盘’‘渠道’‘现过现’,还说‘江夏电脑市场那边也有人想来分一杯羹’,闹得挺凶。我那律所的客户,就是个做电脑配件的,说是进了一批模具,结果被人截了,对方还放话,要么交保护费,要么滚出广埠屯,真是无法无天!”
欧阳俊杰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洪山菜薹。菜薹翠绿脆嫩,带着清甜的滋味,是武汉初春最地道的时令菜。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张朋刚才的迟疑,耳尖的泛红,还有刻意回避的眼神,就像炒老了的菜薹,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僵硬——他在撒谎,而且撒谎的水平,差得离谱,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自不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