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射器的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司徒昆躺在医疗床上,手脚被特制的磁力束缚带固定。他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钟离骸拿着注射器,手很稳,脸上带着那种科学家面对伟大发现时的虔诚表情。
“住手!”我冲过去。
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拦住了我。他们不是普通保安,眼神呆滞,动作僵硬得像是提线木偶——钟离骸的傀儡。
“李工,冷静。”钟离骸头也不回,“司徒同志是自愿的。他主动提出要测试L-7的稳定性,为科学献身。这种精神值得钦佩。”
“他根本不知道L-7是什么!”我吼道,“你篡改了数据!那东西会杀人!”
“杀人是相对的概念。”钟离骸终于转过身,看着我,眼神狂热,“在进化的尺度上,个体的消亡只是必要的代价。司徒同志明白这一点。对吧,司徒?”
司徒昆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快……走……”
他不是在对自己说。
是在对李杏说。
李杏站在监测台前,脸色惨白如纸。她的手指按在生命体征监测仪上,但我知道她在做什么——用问心郎的能力,感知司徒昆的状态。
“他的灵枢在抗拒。”她突然开口,声音紧绷,“不是自愿的。他被……被某种东西控制了。”
钟离骸的笑容消失了。
“控制?”他冷笑,“小姑娘,你太年轻,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控制’。司徒同志只是在和‘归墟’建立更深层的连接。这个过程会有些不适应,但——”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李杏突然抬起手,指尖白光暴涨。
不是温润的治疗之光,是刺眼的、仿佛要将一切黑暗撕裂的强光。那光照在司徒昆身上,束缚带的磁力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自动解开了。
钟离骸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李杏自己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手,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我……我只是想帮他解脱控制……”她喃喃。
“你帮他激活了。”我反应过来,“L-7需要高强度的灵性刺激才能完全生效。你刚才那一下,正好达到了阈值。”
医疗床上,司徒昆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不是痛苦的抽搐,而是某种……蜕变。
他的皮肤下泛起银色的纹路,像电路板,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那些纹路在他的血管里流动,所到之处,空气开始扭曲。
“序列……失控……”司徒昆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走……快走……”
钟离骸不仅没走,反而兴奋得浑身发抖。他冲到控制台前,疯狂地敲击键盘。
“数据!完美的数据!L-7果然能激发旅行者序列的深层潜力!我们找到了!找到了进化的钥匙!”
监测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灵性共振值突破红色警戒线,能量波动曲线变成了一条垂直向上的直线。
天花板开始龟裂。
不是物理上的裂缝,是空间的裂缝。像一块玻璃被砸碎,裂纹向四面八方延伸。透过那些裂缝,能看到模糊的景象——燃烧的城市、颠倒的山脉、还有无数双眼睛。
“归墟的门……开了……”钟离骸仰天大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保安傀儡开始融化,变成粘稠的黑色液体,流进地面的裂缝。灯光忽明忽灭,所有的仪器都在报警。
李杏冲过去,想扶起司徒昆。但她的手刚碰到他,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别碰他!”我拉住她,“他的灵枢在重组!现在碰他会扰乱过程!”
“那怎么办?!”
“等着。”我说,“等他稳定下来,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我们一起被吸进裂缝。”
我的话刚说完,最大的那道裂缝突然扩张,变成了一个直径三米的、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强大的吸力传来,实验室里的文件、仪器碎片、甚至金属桌都被吸了进去。
钟离骸首当其冲。他尖叫着被拖向漩涡,但最后一刻,他抓住了控制台的边缘。
“李宥之!帮我!”他朝我喊,“我们一起……我们可以控制它!”
我没有动。
我看着他在漩涡边缘挣扎,看着他的手指一根根松开,看着他最终被黑暗吞噬。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像气泡破裂。
他消失了。
漩涡还在扩大。
司徒昆从医疗床上坐起来。他的眼睛睁开了,瞳孔里流转着银色的星芒。他看向我和李杏,眼神清醒得可怕。
“2009年。”他说。
“什么?”
“时间坐标……被我锁定了。”他艰难地站起来,身体还在颤抖,但动作很稳,“我失控的时候……把跳跃目标定在了2009年。十分钟后,这里的一切都会被吸进归墟。我们必须跳。”
“跳到2009年?”李杏抓住他的手臂,“你能控制吗?”
“不能。”司徒昆很诚实,“但留在这里是死,跳过去可能有活路。选哪个?”
我看了眼还在扩张的漩涡。实验室的墙壁已经开始剥落,裂缝像蛛网一样爬满整个空间。
“跳。”我说。
“怎么跳?”
“跟我来。”司徒昆走向漩涡,在距离边缘一米处停下。他抬起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符号。符号亮起银光,在漩涡前方撕开了一道更小、更稳定的银色裂隙。
“这是‘褶皱’。”他解释,“时空的褶皱,临时性的跳跃通道。进去之后,什么都别想,就想着‘2009年,安全,活着’。你们的意识会引导通道的方向。”
“你不进去?”李杏问。
“我得维持通道。”司徒昆说,“等你们进去,我会跟上。快!”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推了李杏一把:“你先。”
她看了司徒昆一眼,那眼神我太熟悉了——担忧,不舍,还有决心。然后她转身,跳进了银色裂隙。
轮到我。
“司徒昆,”我说,“保重。”
“你也是。”他扯了扯嘴角,“记得帮我照顾好她。”
我跳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