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林雅问。
“都好。”周天说,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只要是我们的孩子,都好。”
林雅笑了:“我希望是女孩,像你。”
“像你好,聪明,漂亮。”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又一年后,春天。
周天抱着女儿在院子里晒太阳。小家伙七个月大,圆脸圆眼睛,像林雅。她叫周念雅,小名暖暖,是林雅起的——念是纪念,雅是林雅,暖是希望她一生温暖。
暖暖很乖,很少哭闹,总是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世界。此刻,她正看着院子里那条老土狗。
狗叫大黄,是周天父母养的,已经十二岁了,相当于人类的七八十岁。它不爱动了,整天趴在狗窝边的旧沙发上晒太阳。那沙发早就该扔了,但大黄喜欢,父母就留着了。
俗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大黄深谙此道。
暖暖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想去摸大黄。周天抱着她走近,大黄抬起头,摇了摇尾巴,没有躲。暖暖的小手碰到狗头,软软的,暖暖的。她开心地笑起来,咯咯咯的声音像铃铛。
周天看着这一幕,心里软成一片。孩子的纯真,就是这样吧——没有偏见,没有距离,只有单纯的好奇和善意。而大黄,这条看家护院十几年的老狗,在生命的晚年,依然用它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家,守护着新生的成员。
暖暖摸了一会儿,困了,打了个哈欠。周天抱着她往屋里走,回头看了一眼。大黄已经重新趴下,闭上眼睛,尾巴还时不时摇一下。
屋里,林雅正在准备晚饭。她系着围裙,头发随意扎成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灶台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窗外的夕阳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周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人生圆满不过如此:爱的人在身边,孩子在怀里,父母健康,事业稳定。那些曾经的迷茫、痛苦、失落,都成了通往此刻的必经之路。
“看什么?”林雅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笑。
“看你。”周天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老婆,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回来,谢谢你还爱我,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林雅转过身,吻了吻他的唇:“傻瓜,我也谢谢你,等我这么多年。”
晚饭后,一家三口出门散步。路过周天家老房子时,他指着门口那棵大树说:“看,我小时候种的,现在已经这么大了。”
那是一棵香樟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荫下,扒开草丛,能看到一棵小树苗,是香樟树的落籽长成的。
“不正是我的小家嘛。”周天轻声说。大树是父母的家,小树是他和林雅的家,根连着根,枝挽着枝,共同撑起一片天空。
林雅握紧他的手,暖暖在婴儿车里咿咿呀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连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充实,温暖。
周天的食品公司慢慢走上正轨,产品销往全省,还在谈省外的渠道。林雅一边带孩子,一边兼顾公司市场部的工作,虽然辛苦,但甘之如饴。
父母身体还好,经常过来帮忙带暖暖。大黄更老了,走路都慢吞吞的,但还是每天坚持在院子里晒太阳,等暖暖放学——虽然暖暖才一岁半,离上学还早。
某个周末的午后,周天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打盹。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远处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音,近处是暖暖玩玩具的咿呀声。
他迷迷糊糊地,好像看到了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划过:十九岁高铁上遇到的大姐姐,笑着对他点头;初恋时的林雅,穿着校服,马尾辫一晃一晃;前女友,转身离去的背影;父母年轻时的样子,牵着他的手去公园……
这些身影交叠,晃动,最后慢慢汇聚,融合,化为一个人。
周天睁开眼。
林雅正蹲在暖暖身边,教她搭积木。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暖的小手笨拙地抓着一块红色积木,林雅耐心地引导着。母女俩的侧脸很像,都那么柔和,那么美好。
林雅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周天也笑了,从摇椅上站起来,走过去,蹲在她们身边。暖暖看见爸爸,伸出小手要他抱。周天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另一只手牵住林雅的手。
三双手握在一起,暖暖的小手在最上面,然后是林雅的,最后是周天的。像是一个承诺,一个誓言,一个家。
“笑什么呢?”林雅问。
“没什么,”周天说,眼睛有些湿润,“就是觉得,真好。”
是啊,真好。三十九岁,有过迷茫,有过失去,有过痛苦,但最终还是找到了归宿。那些擦肩而过的人,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流过的泪,都成了生命的一部分,让他更懂得珍惜眼前人,更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微风刚好,阳光依旧。院子里,大黄摇着尾巴,香樟树沙沙作响,一家三口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就是生活吧——有遗憾,有圆满,有失去,有得到,但最终,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而周天知道,他的光,此刻就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