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刃没入苏雨身体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视野里只剩下那抹迅速在米色风衣上洇开的、刺目的猩红。
黑衣人眼中没有丝毫波动,一击得手,毫不犹豫地抽刀后退,动作迅捷如鬼魅,重新隐入祭坛另一侧的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双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眼睛,如同潜伏的毒蛇。
“苏雨!”林默的嘶吼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炸开,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瞬间涌起的狂暴怒火。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在苏雨身体软倒之前接住了她。入手一片温热粘稠。苏雨的脸色在手机电筒惨白的光线下迅速褪去血色,变得如同祭坛上的石头一般惨白。
她紧咬着下唇,没有发出痛呼,但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着,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张涛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别管我……小心他……”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目光死死盯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林默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那片阴影。恐惧被滔天的愤怒取代,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难以言喻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咆哮。他几乎是本能地,用牙齿狠狠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
鲜血瞬间涌出,带着一丝奇异的灼热感。林默不顾一切,用染血的手指在身前的地面上飞快地划动!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而是一个扭曲、古老、透着蛮荒气息的符号——祖父笔记里记载的,解禁人危急时刻用以震慑邪祟的“血禁符”!
就在他指尖落下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排斥意味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呜——!”阴影中传来一声压抑的、仿佛野兽受伤般的低吼!那黑衣人似乎受到了某种冲击,身形猛地一滞,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显然没料到林默还有这一手。那血符散发出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和一丝……忌惮。趁此间隙,林默一把将几乎失去意识的苏雨扛在肩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来时的狭窄甬道冲去!他不敢回头,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身后,黑衣人阴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在他的背心。
他能感觉到那股杀意并未远离,对方只是在评估,在等待下一次致命的机会。弯腰钻进低矮的甬道,林默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苏雨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肩头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甬道内污浊的空气和浓重的阴冷气息几乎令人窒息。他咬着牙,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撑,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前行。身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比任何追赶的脚步都更让人心胆俱寒。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透进来的、微弱的光线。林默用肩膀狠狠撞开虚掩的铁门,踉跄着冲出了地下室,重新回到了宿舍楼后冰冷的夜风中。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他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
远处警灯的光芒依旧闪烁。林默扛着苏雨,用最快的速度绕到宿舍楼前。张涛正焦躁地指挥着现场,看到林默浑身是血(大部分是苏雨的)地扛着一个陌生女子冲出来,惊得差点跳起来。
“老默!这……这是怎么回事?!”张涛冲了过来,看清苏雨惨白的脸和染血的胸口,脸色大变。“快!叫救护车!她中刀了!”林默的声音嘶哑,将苏雨小心地放在地上。他快速检查了一下,伤口在左胸偏上的位置,避开了心脏,但血流不止,情况危急。那把淬毒的刀……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张涛对着对讲机狂吼,然后蹲下身,看着苏雨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嘴唇,又抬头看向林默,眼中充满了震惊和询问,“下面……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是谁?”“她就是苏雨。”林默喘息着,目光扫过周围惊疑不定的警员和远处围观的学生,“下面有个祭坛,封印被破坏了。袭击我们的是个黑衣人,身手狠辣,用的刀……有毒。”他言简意赅,现在不是详细解释的时候。
很快,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迅速将昏迷的苏雨抬上担架。林默想跟上去,却被张涛一把拉住。
“老默,你肩膀也伤了!先处理一下!”张涛看着他被划破的外套和里面渗出的血迹,语气不容置疑。他叫来现场的法医,给林默做了简单的消毒和包扎。伤口不深,但被刀刃擦过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麻痹感,让林默心头警铃大作——那刀上的毒,恐怕非同小可。“我得去医院。”林默看着救护车远去的方向,语气坚决。“我跟你一起去!”张涛立刻说道。他转头对副手交代了几句,然后拉着林默上了自己的警车,一路风驰电掣赶往最近的市立医院。急诊室里一片忙乱。苏雨被直接推进了手术室。林默和张涛被拦在外面,只能焦急地等待。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惨白的灯光照得人心里发慌。“老默,你跟我说实话。”张涛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支烟,手指微微颤抖,“那个祭坛,那个黑衣人,还有……这个苏雨。你们在地下到底遇到了什么?这些案子……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是什么‘禁忌’?”
林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肩头的麻痹感似乎蔓延开来,让他有些头晕。他看着张涛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不再是之前的怀疑和犹豫,而是深深的震撼和一丝……动摇。
“张涛,”林默的声音低沉而疲惫,“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听过的那些老话吗?
‘筷子不能竖插在饭上’,‘半夜不能对着镜子梳头’,‘走夜路听到有人喊名字别回头’……这些,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的迷信。”他顿了顿,整理着混乱的思绪和从祖父笔记、陈老告诫以及亲身经历中拼凑出的真相碎片:“这个世界,存在着一些古老的规则,或者说……禁忌。它们像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一旦有人打破了这些禁忌,就会引发难以预料的灾祸,甚至……释放出被封印的邪恶。”
“那个学生,数了半夜的台阶,触犯了‘夜半楼梯莫数阶’的禁忌。赵德海捡了不该捡的红包,犯了‘路旁横财莫贪心’的忌讳。李芸半夜梳头……还有之前跳楼的那些人,他们很可能都在无意识中,触碰了某个不该触碰的‘线’。”林默的目光变得锐利,“而这一切的背后,有一个叫‘破禁会’的组织在推波助澜!他们在人为地制造禁忌事件,用死亡和恐惧作为祭品,目的是为了加速一个叫做‘百忌夜’的恐怖时刻的到来!苏雨说,那将是……邪灵降世,百无禁忌的灾难!”
张涛夹着烟的手指僵住了,烟灰簌簌落下。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斥责林默疯了,但脑海中闪过那学生诡异坠亡的监控画面,闪过赵德海死时紧握的红包,闪过李芸家中那张写着“百忌夜将至”的诡异符咒……还有刚才,林默肩上那个神秘女子触目惊心的伤口和那把淬毒的刀。这一切,早已超出了正常刑侦的范畴。“所以……那个祭坛?”张涛的声音干涩。“是镇压这片乱葬岗怨气的核心。‘破禁会’破坏了封印,那个学生的死,就是一次血祭,为了进一步削弱它。”林默感到一阵寒意,“每一起禁忌死亡,都在给这个即将到来的‘百忌夜’添柴加火。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否则……”就在这时,张涛口袋里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他烦躁地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微一变,是局里的紧急专线。“喂?是我。”张涛接通电话,语气尽量保持平稳。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肃而急促的声音,即使隔着话筒,林默也能隐约听到一些关键词:“……立即停止……所有相关调查……封存档案……等待上级指示……”
张涛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为什么?案子还没……”他试图争辩。“没有为什么!这是命令!张涛,立刻执行!所有关于理工大学学生死亡案、枫林雅筑跳楼案、以及柳树屯关联案件的调查,全部中止!所有物证、卷宗封存!相关人员……特别是那个叫林默的民俗顾问,禁止再接触任何案件信息!听明白了吗?这是死命令!”电话那头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可是……”张涛还想说什么。“没有可是!执行命令!否则后果自负!”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走廊里陷入一片死寂。张涛缓缓放下手机,脸色铁青,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愤怒和深深的无力感。他看向林默,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林默的心沉入了冰窖。他明白了。警局高层直接下令,叫停了所有调查!而且特意点名禁止他再参与!这绝不是巧合。是“破禁会”的手已经伸到了警局内部?还是更高层的力量在干预?“他们……叫停了?”林默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张涛沉重地点了点头,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妈的!”他低吼一声,充满了不甘和憋屈。
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名戴着口罩的医生快步走了出来,神色凝重:“谁是苏雨的家属?
林默和张涛立刻迎了上去。“医生,她怎么样?”林默急切地问。“手术暂时稳住了伤势,避开了要害。”医生快速说道,但眉头紧锁,“但是,刀上的毒素非常麻烦!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生物碱复合毒素,具有很强的神经麻痹和血液毒性作用,而且……似乎还在持续破坏她的免疫系统!常规的抗毒血清效果甚微。病人现在陷入深度昏迷,情况很不乐观,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我们需要知道更多关于这种毒素的信息,或者……找到特效解毒剂!”医生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默心头。苏雨危在旦夕!调查被强行中止!禁忌的死亡还在城市各处悄然蔓延……“百忌夜”的脚步,似乎已经近在咫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