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石碑边缘，三人身影被拉得笔直。风刚起，碎石轻响，一道人影已从北侧土坡走下。秦无涯披着灰袍，肩头落满尘灰，手中捧着一卷青铜封印的卷轴，步子沉稳，却压住了原本浮动的气流。
他走到三丈外站定，目光扫过苏辰，又掠过楚红缨与白小柔，最后落在那块刻着三人名字的石碑上。没说话，只将卷轴往前一递。
“秘境试炼，七日内开启。”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入耳，“这次不比以往，入口设在裂谷深处，灵气乱流能撕碎B级以下神兵。规则只有一个——活着出来。活下来的队伍，领地权限升三级，资源翻倍。”
苏辰没动。他盯着秦无涯手里的卷轴，青铜封条上刻着扭曲符文，隐约有雷光游走。他知道这东西不是普通通知，是强制征召令。
“为什么是我们？”他问。
“因为你们守得住。”秦无涯把卷轴往前再送半步，“别人争的是排名，你们争的是命。这次试炼，关系到后续废土区的归属划分。如果你们不进，三天后就会有别的队伍强占你们的地盘，拆掉这块碑。”
楚红缨冷笑一声，枪杆在地上顿了顿：“谁敢动碑，我就让他躺在这儿当垫脚石。”
白小柔没说话，只是悄悄把手伸进药篓，摸了摸最后一瓶凝血雾剂。瓶子空了，但她没扔。她知道接下来要用的，不只是药。
苏辰终于伸手接过卷轴。青铜冰冷，触手时发出轻微嗡鸣。他低头看了眼封条，手指划过符文边缘，感受到一丝微弱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苏醒。
他抬头，看向秦无涯：“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只知道，你们不能再等了。”秦无涯收回手，袖口滑出半截酒葫芦，但他没喝，“外面风紧，有人想让你们死在门槛外。进去，才有活路。”
苏辰沉默两秒，转身面向队友。
“准备出发。”他说。
命令落下，没人问要带什么、准备多久。他们早就不需要讨论。楚红缨立刻甩开背包，抽出火焰符纸开始分装。她的动作利落，一张张符纸按强度分类，叠进腰间的金属匣里。备用枪头检查一遍，插回背囊。燃料罐拧紧盖子，绑在腿侧。
“火焰频率校准到三点八赫兹，”她边忙边报，“上次打机关兽有点延迟，这次不能卡壳。”
白小柔蹲在药篓前，快速清点存货。治愈藤蔓缠绕手腕，随时待命。她低声念着清单：“止痛膏剩三管，驱毒粉不足，再生液只够两次重伤急救……苏队长，我们需要补一批月见草和寒髓胶。”
“进了秘境找。”苏辰说，“那里有远古遗骸，神墟核心能感应到药材波动。”
他站在训练场中央，左手抬起，掌心向下。然后缓缓敲击右掌——一下，两下，三下。节奏与昨日立誓时完全一致，短促、稳定，像心跳重启。
楚红缨听见了，手上的动作快了一拍。白小柔也抬了抬头，呼吸变得均匀。这不是信号，是锚点。每次战斗前，苏辰都会这么做。它不代表紧张，而是宣告：状态归零，准备开战。
接着，他开口哼唱。
一段低沉的调子从喉咙里滚出，没有词，只有音节。古老，粗粝，像是从地底传来的战鼓。楚红缨嘴角一扬，跟着节奏用枪尖轻点地面。白小柔闭了闭眼，指尖微微发烫——她体内的藤蔓竟随着歌声轻轻摆动。
这是上古战歌，百越盟流传下来的行军曲。据说当年禹帝率部征伐时，千军万马齐声高唱，山河为之震动。
现在，它只属于他们三人。
整备结束，耗时五十七分钟。
四人乘上灵能滑翔翼，从领地东崖起飞。翼面展开六米，底部镶嵌雷纹晶核，由秦无涯亲自调试过。起飞瞬间，气流托起机身，掠过残垣断壁，朝着西北裂谷疾驰而去。
途中，楚红缨坐在右侧，双手握枪，紧盯前方。白小柔在左，藤蔓缠住座椅扶手，随时准备应对颠簸。苏辰居中，双眼微闭，感知着前方传来的能量波动。
越靠近裂谷，空气越不稳定。灵气如潮水般涌动，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滑翔翼开始剧烈晃动，引擎发出刺耳摩擦声。
“撑住！”楚红缨大吼，枪杆横压控制杆，稳住机身。
白小柔立即释放藤蔓，三条绿色枝条迅速缠住三人腰间，另一端扎进滑翔翼骨架。结构加固，震动减轻。
苏辰睁开眼，望向前方。
巨大的漩涡状入口悬浮在裂谷尽头，直径超过百米，外围布满破碎石块，仿佛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撕开。狂暴的灵气从中喷涌而出，夹杂着黑色残骸碎片，有些像是断裂的兵器，有些则是焦黑的骨片。
他深吸一口气，识海深处忽然一震。
灰白空间内，那个沉寂的光团开始旋转，形成微小漩涡。几缕逸散在空中的黑色骨粉被无形力量牵引，穿过现实与意识的屏障，落入光团之中。光团微微亮起，一粒芝麻大小的晶体悄然凝结——第一颗源晶诞生。
苏辰没察觉细节，只感到掌心发热，仿佛握住了刚出炉的铁块。他低头看了眼手心，纹路泛着淡淡金光，转瞬即逝。
“到了。”他低声道。
滑翔翼降落在入口五十米外的岩台上。秦无涯在此停下，没有继续前进。
“老将不宜越界。”他站起身，从怀里取出一枚青铜罗盘，递给苏辰，“里面有秘境基础地图，能避开大部分陷阱区。剩下的路，靠你们自己。”
苏辰接过罗盘。表面斑驳，指针不停抖动，但始终指向漩涡中心。
“你会等我们回来？”白小柔问。
“我会守住你们的碑。”秦无涯说，“只要它还在，你们就有家可回。”
四人不再多言。苏辰收好罗盘，走在最前。楚红缨紧随其后，枪已出鞘半寸。白小柔跟在左侧，藤蔓垂于身侧，随时准备支援。
踏入灵气波动区的瞬间，压力骤增。空气像铅水一样压在身上，每一步都像踩进泥沼。楚红缨咬牙前行，额角渗出汗珠。白小柔脸色发白，脚步虚浮，但没有停下。
苏辰走在最前，左掌再次轻敲右掌三下。战歌再度响起，这一次更沉，更深，穿透紊乱气流，稳住三人节奏。
识海中，神墟核心持续吸收空中飘散的远古残骸能量。源晶缓慢积累，虽未解锁任何功能，却让他的感知更加清晰。他能“听”到那些碎片中残留的记忆波动——破碎的呐喊、兵器碰撞、大地崩裂。
他知道，这里面藏着过去的真相。
他也知道，前方等着他们的，绝不止一场试炼。
漩涡入口近在眼前。狂风呼啸，碎石飞溅。苏辰停下脚步，回头扫了一眼队友。
楚红缨对他点头，眼神炽热。
白小柔抓紧药篓带子，用力抿唇。
他转回身，右手握紧左臂雷纹铁链，低声喝道：“跟紧我，走！”
左脚抬起，踏向那片扭曲的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