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脚落下，地面震了一震。
空气像被烧红的铁板烤过，滚烫而沉重。苏辰稳住身形，右掌下意识压在左腕雷纹铁链上，感知着体内灵力的流动。刚穿过扭曲空间，经脉还在发麻，像是被无数细针扎刺。他没停，目光扫向前方——岩道幽深，两侧石壁布满裂痕，裂缝中渗出微弱蓝光，像是某种矿物在呼吸。
楚红缨落在他右侧半步，枪杆拄地，喘了口气：“这地方……比鬼窝还邪门。”
白小柔紧跟着落地，藤蔓从袖口滑出，缠住她手腕一圈。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药篓，手指快速翻动，确认草药和药剂的位置。她的指尖有点抖，穿越时的震荡让她差点脱力。
苏辰抬起左手，三击掌心。
啪、啪、啪。
短促，稳定，像心跳重启。
紧接着，一段低沉的调子从他喉咙里滚出。没有词，只有音节，古老粗粝，像是从地底传来的战鼓。这是上古战歌，百越盟的行军曲。他们练过无数次，每一次战斗前，这节奏就是锚点。
楚红缨听见了，咬牙挺直腰背。白小柔闭了闭眼，体内的藤蔓轻轻一颤，仿佛回应着歌声的频率。
三人还没站稳，前方岩道深处传来金属摩擦声。
咔——咔——咔——
节奏整齐，由远及近。
下一秒，红光亮起。
数十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如同地狱之门被推开。庞大的金属躯体从岩壁夹缝中走出，足有两人高，四肢如刀锋般锐利，关节处泛着冷光。它们的胸口嵌着圆形核心，表面刻着古老符文，正随着呼吸般明灭闪烁。
机关兽群。
呈半圆包抄之势，缓缓逼近。金属足肢刮过岩石，发出刺耳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焦灼的气息。
“靠！”楚红缨怒骂一声，火焰长枪瞬间燃起赤焰，“刚进来就碰上这群铁疙瘩？”
苏辰没答，眼神死死盯着最前面那具机关兽。它的动作和其他兽略有不同，步伐微顿，像是在等待指令。他立刻判断：这兽群受控，有节奏，不是散兵游勇。
“红缨，主攻前排！”他低喝，“找腿关节打！”
“小柔，构建防御链，别让它们冲散阵型！”
命令落下，两人立刻响应。
楚红缨怒吼一声，枪尖猛然下压，插入地面。轰！燃料罐引爆，火浪呈扇形席卷而出，高温气流扑向五具机关兽腿部。金属关节遇热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三具兽当场失衡倾倒，撞向同伴，阵型出现缺口。
但其余机关兽毫不迟疑，尾部机关炮齐齐抬升，炮口凝聚赤红光点。
熔流要来了。
白小柔瞳孔一缩，双手迅速结印。治愈藤蔓瞬间暴长，三条主藤交织成网，横在三人前方。绿色屏障刚成，高温熔流已喷射而出，狠狠砸在藤网上。
嗤——！
藤蔓剧烈颤抖，表面迅速焦黑，但没有断裂。白小柔咬牙维持灵力输出，额头冷汗滑落。她知道这挡不了几次。
“撑住！”苏辰低吼。
他站在中央，双眼微眯，感知着兽群的行动节奏。每一次迈步，每一次攻击前摇，都有微弱的停顿。他在等，等那个破绽。
识海深处，灰白空间中的光团忽然震颤了一下。
无形波动扩散，穿透现实壁垒，悄然扫描前方三具机关兽的胸口核心。光团中央，一丝微弱标记浮现——三点能量波动，频率与其他兽不同，正是控制中枢所在。
苏辰猛地抬头。
“就是现在！”
他右掌猛然握拳，灵力疯狂汇聚。体内血脉隐隐发热，一股古老意志顺着经脉涌上手臂。他没多想，引动那股力量，右掌化剑，青金剑芒自掌心爆发，宛如实质。
轩辕剑意！
他纵身跃起，身形如箭，直扑最前方那具机关兽。剑芒划破空气，带着撕裂之声，自上而下劈入其胸口核心。
轰——！
核心爆裂，金属碎片四溅。爆炸冲击波瞬间传导至另外两具被标记的机关兽，连锁反应触发，轰然炸开。
三具中枢兽同时崩解，整个兽群的动作戛然而止。剩余机关兽眼中红光频闪，像是失去了指令来源，动作变得混乱无序。
“干掉它们！”苏辰落地，声音沙哑却坚定。
楚红缨早就等这一刻。她抽出备用燃料管，塞进枪柄接口，枪身嗡鸣作响。火焰再度喷涌，这一次不再是扇形，而是集中成一道火柱，精准扫过剩余机关兽的关节连接处。
一台接一台，机关兽纷纷倒下。
最后一只试图扑来，却被白小柔提前释放的藤蔓缠住双臂，硬生生拖倒在地。她喘着气，指尖几乎发白，但没有松手。
“封——！”
藤蔓收紧，将那具机关兽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战场安静下来。
岩道中只剩下火焰熄灭后的余烬噼啪声，以及三人粗重的呼吸。
苏辰站在原地，右手微微发麻。刚才那一击，轩辕剑意反冲经脉，左掌虎口裂开，渗出血丝。他没管，只是低头看了眼地面。
残骸遍地，金属碎片仍在释放微弱电流，滋滋作响。几缕淡蓝色的机械灵能飘散在空中，像是雾气。
识海中，神墟核心悄然运转。光团旋转，将那些逸散的灵能吸入其中。一粒新的源晶缓缓凝结，芝麻大小，通体银灰，静静悬浮在光团旁。
苏辰没察觉。
他弯腰捡起一块未完全损毁的灵能回路碎片，入手冰凉，表面还残留着细微符文。他盯着看了两秒，随手丢进随身皮囊。
“清点伤势。”他开口，声音恢复平稳。
白小柔立刻行动。她打开药篓，取出止痛膏和绷带，先给楚红缨处理额角擦伤。楚红缨咧嘴一笑：“小伤，不碍事。”可她右手虎口也裂了，只是强撑着没说。
苏辰走到她面前，直接抓住她手腕翻看。
“别装。”他说，“燃料罐超载两次，你右臂经脉已经受损。”
楚红缨撇嘴：“你也好不到哪去，刚才那一下，差点把自己劈废。”
苏辰没反驳。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灵力缓缓流转，修复经脉损伤。识海中，神墟核心仍在吸收残存能量，他的感知比刚才清晰了一分，能“听”到残骸中残留的微弱信号——像是破碎的指令代码，又像是某种警告。
但他没深究。
现在不是时候。
白小柔蹲在地上，小心翼翼采集还能用的灵能回路和金属零件，一一收进药篓。她背包里常备草药和糖果，但现在，她只放进了这些冰冷的残骸。
“我们……赢了？”她轻声问，像是在确认。
“第一场。”苏辰睁眼，站起身，“这才刚开始。”
他看向岩道深处。前方通道更加狭窄，岩壁上的蓝光越来越密，像是某种生物在岩层中蠕动。空气湿度上升，脚下碎石开始泛出湿滑的光泽。
“继续走。”他说。
三人整理装备，重新列队。苏辰走在最前，左手再次轻敲掌心三下。战歌没有再响起，但节奏已在心中。
楚红缨紧随其右，枪杆斜提，目光警惕。白小柔走在左侧，藤蔓垂于身侧，随时准备释放。
他们的身影逐渐没入前方幽深岩道。
岩壁上的蓝光忽然一闪。
一滴水珠从顶部裂缝滴落，砸在地面，溅起微小水花。
水珠未散，另一滴已落下，正正打在一块残骸的金属断口上，发出轻微的“叮”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