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斜切进来,落在床头柜上。陈默睁开眼的第一件事,还是摸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消息推送,只有一行字静静浮现在最上方:【今日任务:前往大理洱海,静坐一小时】。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的关机键。这台相机还放在枕边,外壳微凉,像是昨夜那段巷子走完后,唯一被他带回现实的东西。
窗外阳光渐强,他起身拉开窗帘,整间屋子一下子亮了。楼下早点摊传来油条下锅的声响,街对面的老树影子投在墙上,随着风轻轻晃动。他望着玻璃映出的自己——眼底的疲惫淡了些,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空落落地扫过一切,而是会停在某个点上。
脑海里忽然跳出“洱海”两个字。水,应该是蓝的。山在远处立着,倒影掉进湖面,风吹一下,碎成波光。他没去过,但看过照片。现在想起那些画面,竟有点期待。
“还挺美的。”他低声说,像是说给谁听,又像只是确认自己的念头。
他打开行李箱,平日里不怎么收拾,东西都堆在柜子里。翻出一件厚外套,大理早晚凉;又拿了双轻便的鞋,适合走路。相机包搁在桌上,他犹豫了一下,拉链拉开又合上。还没决定要不要带。
手机震动起来。
是沈知夏。
他接了,声音放得平稳:“嗯,是我。”
“你猜我刚才查了什么?”她语气轻快,背景有翻纸的声音,“洱海的日出时间表!四月二十三号,五点四十一,太阳从文笔峰那边冒头,光线刚好打在水面,金带一样铺开。”
陈默顿了顿:“你怎么……”
“你不是要去做任务吗?系统让你去洱海,对吧?”她打断他,笑了一声,“我都听见了。”
他没问她怎么知道系统的事。自从上次在茶馆外并肩走了一段路,有些事好像就不需要再解释了。
“我准备明天走。”他说。
“我也去!”她立刻接上,声音清亮,“正好拍点洱海的日出,顺便看看有没有红嘴鸥群飞的场面。要是赶上好天气,还能拍到苍山雪顶反光。”
陈默没说话。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咔嚓”——是她用相机模拟快门的声音,在逗他。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相机包,拉链还卡在半开的位置。昨夜多走的那段路,巷子尽头没看到什么特别的风景,可那时候,他第一次觉得,走得久一点,也不是坏事。
“行。”他终于开口,“一起吧。”
“真的?”她声音扬高了些,带着点不敢信的雀跃。
“嗯。”他把相机放进包里,拉上拉链,“反正你也闲着。”
“谁说的!我很忙的好吗!”她嘴上反驳,语气却藏不住高兴,“我这就订票,高铁还是飞机?你偏好哪种?”
“都可以。”他说,“你定就行。”
“那我买早班高铁,九点发车,下午就能到。住的地方我也找好了,离洱海步行十分钟,安静,有院子,还能看见山。”
他听着她说个不停,语速快,思路清楚,像已经把整个行程在脑子里演了一遍。他没打断,也没插话,只是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卖豆浆的大爷推着车慢慢走远。
“喂,你还在听吗?”她问。
“在。”他说。
“那你干嘛不说话?”
“你说完了,自然就轮到我了。”他答。
她笑了,笑声不大,但透过听筒传过来,让人觉得清爽。
挂了电话,屋里又安静下来。他把换洗衣物塞进行李箱,动作不急不慢。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4月23日,大理,洱海,静坐一小时**。下面画了个小方框,空着,等任务完成后再打勾。
他合上本子,放在相机包旁边。
窗外阳光已经铺满整条街道,楼下的小孩骑着自行车经过,铃铛响了一下。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离开成都,并不像以前想的那么难接受。
以前他总觉得,出门是件麻烦事。要规划路线、查天气、带证件、赶时间,每一步都像在应付工作流程。可这次不一样。不是为了逃开什么,也不是被迫改变。只是因为一个任务,一句“一起去”,他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他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脸还是那张脸,没什么变化。可站姿松了些,肩膀不再往下压,眼神也不再躲闪。
他背起相机包试了试,重量刚好。
第二天一早,他拖着行李箱下楼,在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但他没在意。车开到高铁站,沈知夏已经站在进站口,背着她的摄影包,手里拎着一杯热咖啡。
“给你带的。”她递过来,“加了一份奶,不苦。”
他接过,杯身温热。
“准备好了?”她问。
“嗯。”他点头。
两人并排走进候车厅,广播正播报着G2815次列车的检票信息。她走在前面半步,步伐轻快,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像是确认他有没有跟上。
他没有落后。
检票口前,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你知道吗?我昨天梦到洱海了。”
“梦见什么?”他问。
“梦见你在湖边坐着,闭着眼,风吹得你头发乱飘。我没敢靠近,怕吵醒你。然后太阳升起来,湖面全亮了,你才睁开眼,看了我一下。”
他说:“那不是梦,那是明天的事。”
她笑了,眼角弯起,像清晨刚透光的天。
他们通过检票口,走向站台。列车停靠在三道,银白色的车身映着天光。乘客陆续上车,广播声、脚步声、行李轮子滚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他们在第七节车厢找到座位。他靠窗,她靠过道。放下行李后,他掏出相机,检查电量和存储卡。她从包里拿出一本小册子,写写画画,像是在做拍摄计划。
列车启动,窗外景物缓缓后退。高楼、广告牌、绿化带,一点点被甩在身后。他望着窗外,城市轮廓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田野与远山。
她忽然伸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袖角。
“陈默。”她叫他名字。
“嗯?”
“我们这次,不只是完成任务,对吧?”
他没立刻回答。列车穿过一段隧道,车厢内短暂变暗。等光重新照进来时,他才开口:“我不知道。”
但她笑了,像是得到了答案。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暖了一片。他低头看着相机,手指轻轻拂过镜头盖。下一秒,他把它打开了。
列车继续向前,载着两个人,朝着大理的方向。窗外山色渐浓,云层散开,露出一角蓝天。他没有再看手机里的任务提示,只是静静地坐着,等着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