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突然没法动了,什么情况?人要吃饭,羊要吃草,车子是喝油的机器,没油,纵有万般力气,也有心无力。
峰盯着车前的仪表盘,都怨那把钢卷尺,偏偏遮住了油表显示屏。若是钢卷尺换个地方“喝茶休息”,哪有这事儿?峰抓起钢卷尺,狠狠摔在座位上。可事已至此,埋怨一把钢卷尺又有什么用。钢卷尺安安稳稳地躺在那儿,不委屈,不抱怨。主人生气、焦灼,都与它无关——它没血没肉没情绪。如果它会说话,或许会喊一声疼,可它只是一把钢卷尺,才不管峰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只能求人。要么找修车的把车拖到加油站,要么自己去加油站,用油桶买些油加进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手机真是个好东西,几个数字一按,千里之外都能听见声音。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他们那个年代哪有手机?如今几乎人人一部,生在这样的智能时代,还有什么可抱怨的?活着,就该偷着乐。
峰先打给附近的修车厂,他是老客户,保养、修车的钱,没少在这家店花。电话通了,没想到修车的师傅说自己很忙,没空过来拖车,让他自己想办法。
挂了电话,峰只想骂脏话:我就耽误你半小时,人到难处,就不能搭把手吗?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有权选择帮与不帮,不帮我还不是怕耽误你挣钱吗?
算了算了,你不帮我,以后我也不再照顾你的生意。我的钱,花在哪里是我的自由。从今往后,你再想挣我一分钱,难如登天,门都没有。
峰也是附近某家饭店的常客,时常呼朋唤友,在那里会须一饮三百杯,但愿长醉不复醒。他本以为有这份交情在,可还是高估了自己在老板心里的位置。对方和修车师傅一样,找了同样的借口。原来,我在你心里并不重要,只有进店消费时,才会被需要。
算了,把车推到路边,跑着去加油站买油吧。最高的是山,比山更高的,是人的腿;两脚一迈,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
他正撅着屁股,费劲地往路边推车,可是天无绝人之路,一位贵人来得正是时候。贵人在他面前停下,笑着好奇地问:“你这是干啥呢?人家都开车,你怎么还推车?”
峰狼狈地回头。来人三十五六岁,胖乎乎的,个子不高,眼睛很大,眉毛浓黑,透着一股质朴与善良。听完他的遭遇,男人立刻伸手,帮他一起把车推到不碍事的路边。
贵人开着自己的车,先把他送到加油站,又把他和油一起送回来。车子有了油,立刻恢复了力气,手刹一放,油门一踩,又“嗡嗡”地正常行驶起来。
峰干活用的那把钢卷尺,依旧安安静静躺在另一个座位上,不哭不闹不笑。
后来,峰再也没去过那家拒绝他的修车厂,也没再踏进那家饭店。他和那位贵人成了朋友,后来更是结拜成了兄弟。你帮我一次,我记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