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托司铎的下场，在圣所内激起了巨大的波澜。他的惨叫声在审讯室里回荡了整夜，像濒死牲畜的哀嚎，最后终于归于死寂，只留下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混着冷雾钻进圣所的每一条缝隙。长廊上的烛火摇曳不定，将两侧圣像的影子扯得扭曲可怖，大理石地面上还残留着卫兵拖拽巴托时留下的淡淡血痕，被深夜的寒气冻得发暗，踩上去泛着刺骨的凉意。整座圣所都浸在一种压抑的死寂里，信徒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下一个被拖进审讯室的是自己。
主教奥古斯都则陷入了彻底的癫狂。巴托的“背叛”，非但没有让他对“神迹”产生怀疑，反而让他更加坚信自己正在经历一场独一无二的“圣路磨砺”。他的寝宫凌乱不堪，散落着撕碎的宗教古籍，纯金烛台倒在地上，烛油凝固成不规则的硬块，空气中混杂着“永生甘露”的淡苦味、药剂的化学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连凡人都试图伪造神迹来蒙蔽我！这证明我所感受到的，才是真正的圣光！”
主教在寝宫里咆哮着，他的皮肤变得愈发潮红，甚至能看见皮下扭曲跳动的暗红色血管，眼中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他现在几乎不再进食，只喝莉莉亲自配制、用“圣水”稀释过的“永生甘露”，床头的银质托盘上，常年放着那个纯金圣杯，杯壁刻着繁复的宗教纹样，泛着温润而冰冷的光泽。
刺杀的第六环：圣杯余烬。
莉莉再次回到地下药剂室。
此时的药剂室因为巴托的事件而戒备森严，每一滴药液、每一粒药粉都要经过鹰眼亲自监测。但莉莉需要的，不是毒药。
她需要的是“燃点”。
在清洗主教每日饮用的那个纯金圣杯时，莉莉的指尖悄无声息地触碰了杯壁内侧。圣杯内壁光滑如镜，刻着细密的圣纹，指尖的微凉与金属的寒意交织，她指尖下的火能被极致压缩，细得如同发丝，无声无息地渗透进金属晶格中。
极致压缩的火能。
没有留下任何烧灼痕迹，甚至没有一丝温度变化，但在圣杯内壁的金属晶格中，却被莉莉强行“刻画”出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纳米级电路。这道电路细如尘埃，与杯壁的圣纹完美融合，在与主教体内不断累积的“循环加速剂”接触时，会产生一种极其微弱的、肉眼不可见的电化学反应。
“逻辑计算：电离激发，金属盐析出。”
鹰眼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药剂室，他的左腿在审讯巴托时受了伤，裤腿沾着干涸的血迹，行走时关节处的装甲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但他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扫过操作台的每一个角落，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
“今天的主教，喝什么？”鹰眼冷冷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未散的戾气。
“‘圣光甘露’。”莉莉用手语比划着，动作谦卑而怯懦，然后恭敬地将她配制好的、盛满淡蓝色液体的圣杯递了过去。杯中的液体澄澈透明，泛着淡淡的荧光，与圣杯的金色交相辉映，看起来圣洁无比。
鹰眼接过圣杯，波谱分析仪的光芒再次扫过杯中液体，蓝光在淡蓝色的液体上掠过，屏幕上的数据流快速跳动。
【生物活性：高，无毒素，无违禁物质。】
鹰眼仔细观察着杯中液体的颜色和流动性，甚至用鼻子嗅了嗅，那股淡淡的清甜中混着圣水的清冷，与往常别无二致，最后才皱着眉，将圣杯还给莉莉。
“主教大人，您的圣水。”
莉莉再次膝行至主教身前，冰冷的石砖凉意渗入膝盖，她双手托着圣杯，脊背躬成一道谦卑的弧线，不敢有丝毫抬头。
奥古斯都迫不及待地接过圣杯，他现在已经完全被体内的热感和妄想所操控，指尖颤抖着握住圣杯，冰凉的金属触感丝毫没有缓解他体内的灼热。他没有注意到，当他接过圣杯的瞬间，杯壁内侧那道纳米电路，由于他指尖皮肤的接触和体内循环加速剂的电解质作用，开始闪烁起极其微弱、肉眼不可见的金色电离火花，细如尘埃，转瞬即逝。
主教将那杯“甘露”一饮而尽，动作急切而贪婪，淡蓝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沾湿了胸前的衣袍。
“轰！”
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热力从胃部升腾而起，直冲咽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炽烈。这股力量不仅是温暖，更带上了一种神圣而威严的灼烧感，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光！是圣光！”主教狂吼着，伸出颤抖的双手，眼中满是狂热与痴迷。
他惊喜地发现，自己原本布满血管的双手，竟然在黑暗中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宛如金粉般的荧光，在昏暗的寝宫里格外显眼。那是他体内血液中的金属盐类，被莉莉利用圣杯内的纳米电路和循环加速剂诱导，产生了电致发光现象，虚假却又极具迷惑性。
“这是神的恩赐……我看到了！”
主教彻底陷入了癫狂，他冲出祈祷室，身上的衣袍凌乱不堪，头发花白而散乱，那双泛着荧光的双手高高举起，对着圣所内所有跪拜的信徒们狂吼着，声音嘶哑却充满狂热。信徒们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看着主教手中的荧光，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迹”震惊得目瞪口呆，随后爆发出虔诚的欢呼声，额头紧紧贴在地面，香灰沾满脸庞。
莉莉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切。她的心跳像一台精密仪器般平稳，没有任何波动，身影被烛火拉得细长，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她知道，主教的身体已经完全被她改造了。肺部黏膜高度电离化，血液循环加速且富含金属盐类，每一个细胞都像是一个被充满油料的灯盏，脆弱而易燃易爆。
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颗蓄势待发的生物核弹。
“一切准备就绪。”
莉莉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她抬起头，看向圣所顶端那巨大的彩绘玻璃，玻璃上的圣像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金芒，却掩不住底下的诡异与荒芜。
外面，圣城梵蒂斯已经开始为明天的“圣降弥撒”做最后的准备，远处传来信徒们的颂歌声，悠扬而虔诚。
那将是一场盛大的演出，而主教奥古斯都，将是这场演出中，最璀璨的焰火。
本章结束。主教已陷入彻底的癫狂，身体被完全改造为“生物燃料”。
【下章预告】
怀疑是刺向皮肉的钢针，而隐忍是通往深渊的阶梯。
监测官鹰眼赌上了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击，将高压探测针刺入了莉莉的骨缝。
在神经被电焦的边缘，莉莉开启了自杀式的“逻辑断联”，用一口黑血换取了机器给出的“纯净肉体”结论。 最后的防线已然崩塌。
暴雨将至，红衣主教正踏向他梦寐以求的升天路，却不知那是死神亲手铺就的红地毯。
请看下一章：第67章《暴雨前的静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