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八分,阳光照进沈宅客厅,光斑移到了沙发扶手边。林知微还坐在靠墙的沙发上,旗袍最上面一颗扣子系得紧紧的,手腕上的紫檀珠转了半圈,停了下来。她睁开眼,看向墙上的挂钟。
秒针走到十二,三点整。
屋里还在吵。有人在说订婚宴请什么司仪,有人说苏柔直播最近涨粉很快,大家笑个不停。苏柔站在沈辞旁边,低头拿着手机剪视频。沈辞坐在单人椅上,左手放在膝盖上,金丝眼镜反着光。他没看表,但右手食指一下一下敲着膝盖。
电话响了。
沈辞接起来,声音很稳:“说。”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声音。他皱眉站起来:“投资款被冻结?我签的文件不会有问题。”他一边说话一边往楼梯口走,“西南角的鱼缸我已经让人撤了,现在又拿这个说事?”
楼梯是旋转的,通向地下室,台阶窄,有点陡,金属扶手刷了暗红色漆,转角没有防滑条。沈辞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抓着栏杆,脚步没停。
“我再说一遍,”他语气变重,“办公室西南方不能放水,放了会影响财运——”
话没说完,右脚踩空。
台阶比上一级短了一点,鞋跟一滑,整个人往前扑。额头撞到扶手转角,金属棱角磕进眉毛,血立刻流出来,顺着鼻子往下,糊住了眼镜。
他闷哼一声,跪在第三级台阶上。
屋里安静了一瞬。
接着有人尖叫:“出事了!”
苏柔扔掉手机冲过去,伸手扶他肩膀,碰到血又猛地缩回。她嘴唇发抖,声音发颤:“辞哥哥……你……你流血了……好多……”
沈辞抬手摸脸,手指沾满血。他喘气,想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力。有人拿来毛巾按住伤口,血还是从指缝渗出来。他偏头看向客厅角落。
林知微已经站起来了。她没上前,也没动,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三点零七分。”有人小声说。
另一个声音跟着响起:“她刚才说过……申时有血光之灾……”
沈辞盯着她,血顺着镜框滴到西装领子上。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救护车声音越来越近,停在门口。医护人员进来,检查后简单包扎,把他扶上担架。经过林知微面前时,他挣扎着扭头,最后看了一眼。
她站着,一动不动。
只轻轻摇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像是说了两个字。
他听不见,但心里明白。
是“我说过”。
担架被抬出门,车门关上,救护车开走。客厅没人说话。刚才的热闹没了,只剩下安静。有人低头看手机,搜林知微的名字。有人悄悄问管家:“那位林小姐……真是乡下回来的?”
管家不回答,只是摇头。
苏柔站在楼梯口,裙子蹭到血都没发现。她盯着地上那摊没擦干净的血迹,一直咬嘴唇,一下又一下,直到牙碰疼了肉。
沈家亲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她是不是真有点本事?”“可她连大学都没上过吧?”“可这时间……也太准了……”
林知微重新坐下。她整理了一下旗袍下摆,紫檀珠贴着手腕。她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来时,霍家司机走进来,低声说:“老夫人让我接您回去。”
她站起来,没看任何人,转身走出客厅。
院子外,城市亮起了灯。她坐进车里,车窗升起,映出她的脸。她抬手摸了摸紫檀珠,指尖碰到一道旧刻痕。
车子启动,驶离沈宅大门。
她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很小。
“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