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离沈宅，路灯一盏接一盏从车窗闪过。林知微坐在后座，手指摸着紫檀珠上的一道刻痕。她的指尖碰到那处凹陷，停了一下，又继续转动珠子。外面的城市灯光照进车里，她脸上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霍家的司机没说话。车子拐进城东的高档住宅区，停在一栋独栋房子前。门牌号是八十八，铁门自动打开。她下车，旗袍下摆扫过门槛，直接走向主屋。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在玄关脱外套，顺手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闻推送：【网红苏柔直播中断，疑似突发严重过敏】。
时间是六点零三分。
她把手机放在鞋柜上，挂好外套，去厨房烧水。水开了，她泡了杯热茶，坐下来看新闻。评论区已经有很多人留言。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脸肿成这样？”
“我前天买的同款护肤盒刚收到，现在不敢用。”
“她不是说自己懂玄学吗？怎么连自己都保不住？”
林知微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她没翻评论，只盯着那张打了码的照片——苏柔的脸红肿渗液，纱布边缘发黄。
上午十一点，第二条热搜出现：【苏柔面部确诊急性接触性皮炎，或致永久性损伤】。
配图是一张医院诊断书截图，医生签名清楚，写着“避免光刺激，禁止使用不明成分护肤品”。
下午一点，网上有人发帖爆料。
发帖人说自己在一家高端美容院工作，说苏柔三天前花了三十八万买了一套“海外定制护肤套盒”，说是法国实验室做的，能“逆转肌龄”。但产品没有中文标签，海关也没有备案。供货人是个叫“安娜”的女人，现在已经联系不上，手机号也注销了。
帖子里有张照片：深灰色礼盒打开后，里面是丝绒衬垫，六瓶液体整齐排列，瓶身全是外文，只有一个银色标志——像半截枯枝绕着骷髅。
林知微放大图片，看到标志下面有一行很小的符号。她眼神一紧。
那是阴地草的标记。这种植物长在坟地湿土里，根黑如炭，民间常用来做厌胜之术，意思是“用死气压住活人的运势”。如果放进护肤品，普通人用了只会轻微过敏；但如果使用者偷过别人命格、抢过别人传承，就会遭到反噬，毁容破财。
她放下手机，走到院子里。
天井中间有棵老梅树，枝干扭曲。她站在树下抬头看天。云很厚，没有阳光。她闭眼片刻，再睁眼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傍晚六点，网络彻底炸了。
苏柔代言的三个品牌同时发声明，宣布立刻终止合作，所有产品下架。直播间退款申请超过十万单，客服系统瘫痪。财经博主算了笔账，这次事件让苏柔损失超过一百二十万元。
一段视频流出：苏柔坐在卧室，窗帘拉得严实，屋里只开一盏台灯。她对着镜子，脸上裹满纱布，只露出眼睛和嘴。她反复播放一段录像——是三天前在沈宅客厅的画面。
画面里，林知微坐在角落，穿一身素色旗袍，手腕上的紫檀珠转了半圈，忽然停下。她抬眼看苏柔，眼神平静，却让人发冷。
“三日内，破财毁容。”她说完就没再开口。
视频暂停。
苏柔盯着屏幕，手在抖。她猛地砸向平板，设备摔在地上，屏幕裂开。她喘着气，抓起手机拨号。
电话通了。
“沈辞……”她声音沙哑，“她说过三天……她知道我会用那个盒子……她是故意的！她不是预言，她是早就安排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然后挂断。
她握着手机，慢慢滑坐在地。地毯上有块黑影，像泼了墨。她咬住下唇，牙齿陷进肉里，嘴角渗出血也不松口。
深夜七点，话题热度还在涨。
社交平台出现新话题：#林小姐说过的话还能不信吗#。
一条高赞评论说：“我不信玄学，但我现在不敢骂她。”
另一条评论说：“我表哥前天笑她土，昨晚梦见自己掉井里，今早就托人问能不能预约。”
之前嘲笑林知微是“乡下神婆”的苏家人，悄悄删了朋友圈那条“真假千金对比图”。有人听见他们在饭桌上小声商量：“孩子最近总哭，要不要去找那位林小姐看看？”
林知微坐在书房，灯下，紫檀珠缓缓转动。外面夜很深，院门关着，没人来。
她拿起手机，最后看了一遍新闻。手指停在那张带阴地草标记的礼盒图上，眼神一闪。
她合上手机，放回桌上。
灯光照着她的侧脸，线条冷清。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下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