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傍晚。
沈辞坐在家里。客厅很空,地上全是撕碎的纸和摔坏的手机。三天前,他收到公司发来的邮件,说他的办公权限被冻结了。邮件很正式,盖着沈氏集团的红章。他一直没删,也没转发。邮箱里还有一份项目移交书,接手的人是他讨厌的堂弟。那人平时总在饭局上假装恭敬,背地里讨好他爸。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他的样子,眼下有黑圈,衬衫领子上有油渍。楼下没有车等他,也没有司机打电话。昨天他去公司拿自己的东西,前台低着头,假装没看见他刷卡进电梯。行政部给了他一个纸箱,说“东西都清好了”,连他抽屉里的钢笔也被收走,说是公司财产。
投资的事是后来爆出来的。合作方连夜跑路,公司注销,账户清空。合同上的担保人签名是假的。八百万没了。银行今天上午寄来了催款函。他打了十几个电话,没人接。以前称兄道弟的朋友,现在朋友圈都设了权限。有个姓陈的,在群里发了一张聊天记录——是他去年提议挪用子公司钱做投资的事。下面有人回:“早看他不行。”
他翻到苏柔的名字,点了通话。响了几秒,断了。她的直播账号已经停更四天,主页只有一条系统通知:内容违规,全部下架。他记得她三天前打来电话,声音发抖,说脸肿得睁不开,怀疑护肤品有问题。他当时只说了一句:“别闹了,我现在顾不上你。”
手机震动了一下。新闻弹出来:【沈氏集团声明:原继承人沈辞因个人财务问题暂离岗位】。配图是他上周在便利店门口的照片,西装皱巴巴的,眼神发直,左手小指一直摸戒指。评论区炸了:
“林知微七天前就说他会失业,现在才第五天。”
“之前那个血光之灾也算准了。”
“你们还记得她被退婚那天说的话吗?说这才刚开始。”
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屋里很安静,只有空调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他忽然想起那天早上,林知微站在门缝里,穿着旗袍,袖子垂着,手上的珠子轻轻碰了下门框。她说:“你来找我,其实是想稳住投资人。”
他当时觉得她在胡说。
可她没胡说。
他确实查过她的社交账号。他确实想借她“神婆”的名声,让几个犹豫的投资人安心。他还准备了话术,打算让她配合演一场“化解厄运”的戏。
她看穿了。
她不仅知道,还把他心里那点算计全说了出来,就像翻开一本打开的账本。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伤,是那天走的时候扶墙弄的。伤口结了痂,边缘有点红。他突然觉得冷,明明空调开着。
外面天黑了。楼道灯闪了两下,亮了。
——
林知微坐在老宅的客厅里。她穿着旗袍,手里拿着针,正在缝一件旧衣服。线是灰白色的,针脚细密,沿着原来的痕迹走。茶几上放着一杯凉茶,杯底沉着几片叶子。
邻居王姨敲了两下门,探头进来:“林小姐,还在忙啊?”
她抬头,点点头。
“外面都在说那个姓沈的年轻人,公司不要他了,钱也赔光了。”王姨靠在门边,“真这么准?”
她没说话,继续穿针。
“命该如此。”
王姨哦了一声,没再问,转身走了。铁门关上,吱呀一声。
林知微把针插回布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茶。她放下杯子,看向窗台上的日历。七天了。日期被圈了出来,墨迹干了。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干净的旗袍换上。脱下的那件留在椅子上,袖口还露着半截线头。她从抽屉里拿出布包,里面有药单和零钱。
街角的药店八点关门。她得赶在之前去一趟。
她走到门边,拉开铁门。风卷着落叶吹进来。她迈出脚,布鞋踩在地上,脚步很稳。
路灯刚亮,照出她身前一道长长的影子,直直伸向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