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亮。老宅的铁门关着,林知微坐在院子里的木桌旁。茶壶还冒着热气,杯子里的茶颜色有点黄,温度刚好。她手指轻轻拨动紫檀珠子,珠子很光滑,干干净净。
咚、咚、咚——三声敲门。
声音不快不慢,每一下都清楚。第一下响起时,槐树叶子晃了晃;第二下响起时,屋檐下的铜铃没响;第三下结束,林知微抬眼,从门缝看出去,看到外面有人影。
她没动,只是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门开了。
一个穿青色道袍的老道士站在门口,背上插着一把桃木剑,剑下面挂着九枚铜钱,风吹得叮当响。他抬头看见林知微的脸,眼睛猛地一缩,扑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弟子玄明子,参见玄门真神!”
声音很大,院里的落叶都被震得翻了一下。他趴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额头已经磕出了印子。
林知微坐着没动,也没说话。她手里的珠子转了一圈,才开口:“你不是说,我学的东西是歪门邪道,不值一提?”
玄明子头贴着地,声音沙哑:“我以前不懂事,偷看过你们家的书,被赶出师门……昨晚我看星象乱了,南方有紫气冲天,知道是你出现了……我是来认错的,求你收留。”
他说着,抬起手,掌心托着一块破玉符,边角裂开,上面的纹路也模糊了。这是林家传下来的东西,当年他拿走半本《天机录》就是靠它。可之后三年他天天做噩梦,总梦见黑影缠身,现在才知道是遭了报应。
林知微看了一眼他的左手小指——那里有个戒痕,和沈家人的印记一样。她冷笑:“你来不是为了认主,是为了躲灾。”
玄明子低头:“是。我算过自己的命,三天内会有血光之灾,还会破财、断脉。只有一条活路,在你面前这三尺地方……你要不肯救我,我就去跳崖。”
风停了,铜钱也不响了。
林知微沉默了一会儿,抬手说:“进来吧。”
玄明子慢慢抬头,脸上又是怕又是敬。他双手撑地,膝盖离地,动作很慢,像不敢相信自己真能进门。他站起来,脱下外袍,叠好放在门口石凳上,里面只穿白衫,背着剑站好,像个仆人。
林知微还是坐着,没让他坐,也没再看他。她提起茶壶,给空杯子倒水,热气冒上来,遮住半张脸。她喝了一口,茶还是温的。
巷口传来脚步声。
王姨拎着菜篮子走到拐角,看见院里跪着的人,手一抖,萝卜滚到地上。她瞪大眼睛,小声对身后邻居说:“那是……终南山的玄明子?听说他二十年不下山,连省长找他都不见……怎么给一个小姑娘磕头?”
旁边人探头看:“前几天霍老太太差点死在路上,是个穿旗袍的姑娘救的,是不是她?”
“可苏柔昨天还在直播骂她是骗子……现在连玄明子都跪了?这姑娘到底什么人?”
大家议论纷纷,但没人敢靠近。
有人悄悄把香烛放在老宅门口台阶上,点了一支,火苗一闪。还有人放下用红布包着的水果,退后两步,合十拜了拜。
林知微没理这些。她放下茶杯,手指擦过杯沿,动作很稳。院子里的小槐树挺立着,叶子朝南。
玄明子站在门边,低着手,一句话不说,像在等命令。
阳光照进院子,铺满青石板。铁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林知微抬起头,看向巷口。
远处有人走来,脚步稳,正往这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