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在壶里煮着,热气往上冒,茶叶慢慢散开。林知微坐在院子里的木桌旁,手里的紫檀珠转了一圈又一圈。第三十六圈的时候,铁门开了。
霍老夫人拄着拐杖走进来,穿一身暗红色唐装,脸色很冷。拐杖头上挂着一只翡翠貔貅,阳光照上去闪着光。她没说话,把拐杖往地上一杵,声音很硬:“我给你安排好了地方。”
林知微抬头看她。
“老洋房区三十七号,独栋小楼,有前院也有后院,风水好。”霍老夫人说,“明天挂牌,名字我也想好了——‘知微堂’。”
她盯着林知微的眼睛:“你已经了结过去的事,现在该重新开始。谁要是不服,让他来找我霍家。”
林知微没回应。她把空杯子摆正,倒了一杯新茶,推到霍老夫人面前。
霍老夫人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点点头:“这茶,稳得很。”
第二天早上,市中心的老洋房区多了一扇黑漆木门。门上面挂着一块没写字的匾,风吹不晃,也不落灰。门前台阶上放着一个青铜香炉,炉身刻着花纹,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烧香等门开,香要连续三天不断,才能见人。
头两天,没人来。
巷口卖早点的人叼着油条说:“你看吧,搞这些玄乎的,谁会信?”隔壁裁缝店的女人补着衣服说:“退婚的千金开算命铺子,也就是图个新鲜。”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透,一个戴墨镜的男人站在香炉前。他穿深灰色大衣,袖口露出一点金表链。他拿出一支香,自己点着,插进香炉里。香一直没灭,烧了三天。
第四天快到五点时,木门悄悄打开了。
男人低头走进去。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亮着。林知微坐在桌子后面,穿着素色旗袍,手腕上的紫檀珠一动不动。
“你家东宅地下室埋了尸土。”她说,声音不大,“三年死了两个儿子,如果现在不解决,明年就会破产。”
男人摘下墨镜,额头出汗了。他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双手递过去:“一百万,求您改宅运。”
林知微没接。她说:“明天中午,带铲子来,挖地三尺。要是看到红土包着骨头,就烧七道符,埋九枚铜钱压住。如果不照做,家破人亡。”
男人跪下,磕了一个头,然后退出去了。
当天中午,消息传开了。有个地产老板亲自去“知微堂”问事,还被要求回家自己挖祖宅。晚上,视频流出,画面里那男人蹲在泥坑边,手里拿着半截发黑的骨头。
全城都震惊了。
第五天开始,香炉前排起了队。
豪车一辆接一辆停在巷口,司机站在车边等着,主人拿着礼盒站在台阶下。有人送古董花瓶,有人拿地契,就想听一句“吉凶”。香一直烧着,烟往上飘,在那块无字匾下面绕着不散,像一道看不见的门槛。
有人想硬闯。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拎着皮箱冲门,刚碰到门环,脚下青砖突然裂开,冒出一股黑气,味道很难闻。他吓得后退几步,再也不敢上前。
也有人找关系。一个商会会长打电话给霍家秘书,想通融一下。电话打到霍老夫人那里,她冷笑一声,直接来了。
那天早上,霍老夫人拄着拐杖过来,后面跟着六个穿黑西装的人。他们抬着一座青铜鼎,鼎上有八卦图案,四只脚是龙头形状。鼎放在“知微堂”前院中间,霍老夫人用拐杖轻轻敲了一下,声音很大:
“我们霍家的命运,就在这堂里。从今天起,霍家人每逢节日必须祭拜,遇到难事必须来问。谁敢不尊重林知微,就是不尊重我霍家。”
说完,她转身走了,拐杖声渐渐远去。
大家安静了一会儿,接着更规矩了。排队的人自觉往后退了三步,连呼吸都变轻了。
第七天,玄明子来了。
他穿一件青色道袍,背上插着一把桃木剑,剑穗上挂着九枚铜钱,走动时发出轻响。他在香炉前站定,拿出一支香,自己点着插进去。然后他在石凳上坐下,闭眼守香。
三天过去了,香没断。
第四天早上,门开了。玄明子站起来,整理衣服,走进屋里。
林知微还是坐在灯下,抬头看他。
“请您为我算一命。”玄明子拱手。
林知微看了他三秒,开口说:“你七岁学本事,三十岁偷经书,四十九岁犯色戒,六十二岁借别人运气害人。你有三劫没过,要是不来这里赎罪,三年内会被雷劈死。”
玄明子脸色大变,扑通跪下,连磕三个头:“我愿意守门三年,给您迎客带路。”
从第二天起,玄明子每天坐在门外的石凳上。来人他就问来意,看香有没有断,登记名字。他不再说自己是大师,只说自己是“知微堂守门人”。有人认出他,惊讶地说:“这不是终南山的那个道士吗?”他也不答话,只低头擦香炉边的灰。
第十天清晨,雾还没散,队伍已经绕了三条街。保镖站成两排,豪车的尾灯在晨光中连成一片红。有人捧着明代瓷器,有人提着保险箱,更多人什么都没拿,就等着那扇门打开。
二楼窗户后面,林知微站在纱帘里。
她穿着素色旗袍,手腕上的紫檀珠慢慢转动。外面的人都在看着她,没人说话。香炉里的烟笔直上升,在那块无字匾下聚着不散。
她没有出门,也没有说话。
门还是半开着,只留一条缝,里面一片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