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早上,雾还没散。巷子口停了很多车,车队排到第三条街,车灯亮着,都是暗红色。保镖站在两边,一句话也不说。香炉里的烟一直往上飘,在那块没字的匾下面绕来绕去。二楼纱帘后面有个人影,一直没动。紫檀珠转了三十六下,又回到原位。
林知微坐在油灯前,旗袍最上面那颗扣子扣得好好的,手腕上的珠子忽然停了一下。她听见墙外有猫叫,声音很短,像被人捂住了嘴。
子时刚过,前院的青砖裂开一条缝。一个穿灰布衣服的男人翻墙进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手里提着一个黑布包,打开后里面是符纸烧的灰、断掉的骨头钉,还有一碗没凝固的黑狗血。他抬头看门,门缝里一点光也没有,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他往前走一步,脚下的青砖又裂了。地上冒出黑气,贴着地面爬上来,缠住他的鞋。他低头一看,手一抖,黑狗血洒在地上,突然冒出绿火,烧得他手掌脱皮。他往后退,扔出骨头钉,钉子飞到半空就弯了,一根反弹回来,扎进他的小腿。
他跪倒在地,嘴里喊“有鬼”,爬到墙边才翻出去,倒在巷口。天亮前有人发现他,送到医院时还在发抖。护士说他一直抓床单,嘴里念叨“门里有人看着”。
早上六点,巷子里开始传话。有人说认出那个男人是沈氏集团请过的风水先生,专门给老厂房做法事。警察去查,他在出租屋留下一些东西:一张写生辰八字的黄纸,八字是林知微的,但年份错了;还有几根头发,用红绳绑着,压在枕头底下。
调查查到了沈辞头上。公司调了他的通话记录,发现退婚那天他打了三个电话给那个风水先生,最近一次是事发前两小时。录音里他说:“只要让她关门,钱不是问题。”
消息传出来,投资人连夜撤资。霍家也发声明,暂停和沈氏的所有合作。沈辞被停职,工作交给堂弟。中午十二点,他在公司楼梯口接电话,额头冒汗,太阳穴直跳。
下午四点半,他转身要走,脚下一空,整个人滚下楼梯,额头撞在水泥台阶上,血流下来,染红了衬衫领子。手机摔出去,屏幕碎了,最后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是:“账户爆了。”
中午,知微堂二楼。林知微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茶面上浮着几片叶子,一动不动。她放下杯子,轻声说:“申时摔楼梯见血,应验不远。”
她没看窗外。楼下玄明子坐在石凳上登记名字,香炉前的队伍更长了。有人拿着红布包的铜钱,有人提着艾草水。大家不说话,连呼吸都很轻。
林知微合上桌上的空白册子,封皮什么字都没有。她闭上眼,手指放在紫檀珠上,一动不动。
巷口传来警笛声,一辆车急刹停下。记者扛着摄像机往里冲,被保镖拦住。镜头拍不到二楼窗户,只能照到半开的门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睁开眼,没看门外。手指离开珠子,落在册子上。
册子边角露出一小张纸,上面写着两个字:沈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