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载广播还在响，说苏柔的账号被封了，团队也解散了。司机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林小姐，回知微堂吗？”
林知微没动，也没看窗外。她穿着旗袍，袖子垂在膝盖上，手腕上的紫檀珠贴着皮肤，有点凉。
她说：“去霍家祠堂。”
司机愣了一下，没多问，马上调转车头往城西开。
雨已经停了。云裂开一条缝，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眼里，像一层霜。她闭上眼，想起昨晚做的梦。梦里有个人站在雾里，穿青灰色长袍，手里拿着玉圭，说寅时三刻，气运交汇，命格会出现。她知道那是祖师传话，不是普通的梦。
车子停在霍家老宅门口。门柱是黑的，铜环发青，屋檐下挂着两盏红灯笼，还亮着。霍老夫人已经在门口等她了。她穿一身暗红色唐装，拄着翡翠貔貅拐杖，身后站着八个人，都是霍家的子孙，低着头，很安静。
她看到林知微下车，抬手一挥，身后的子孙立刻后退三步，弯腰行礼。
“你来了。”霍老夫人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稳，“我准备好了秘殿。”
林知微点点头，跟着她走进院子。脚步踩在石板上，一声一声的。一路上没人说话，风也不吹。
走到内庭最里面，有一道铁门嵌在墙里。锁是古铜做的，上面刻着八卦。霍老夫人从怀里拿出钥匙，插进去，转了三圈。门开了。
里面是个大屋子，四角点着沉香，烟往上飘，不散。中间有个白玉台，两尺高，台上什么也没有。墙上挂着一幅黄卷，边角都发黄了，用铁钩挂着——那是《玄门谱牒》。
林知微站在玉台前，手腕上的紫檀珠轻轻震了一下。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人走了进来，穿靛青色道袍，背着桃木剑，剑穗上有九枚铜钱，走动时叮当作响。他是玄明子。
他在门口跪下，额头碰到地面。双手把桃木剑和铜钱举过头顶。
“弟子玄明，代表终南一脉，恭迎玄门真神归位。”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在屋里回荡。
林知微没看他，也没动。过了几秒，她走上玉台。霍老夫人亲自拿来笔墨，砚台里的墨刚磨好，又黑又亮。
林知微笑起毛笔，蘸了墨，在谱牒最后一栏写下三个字：林知微。
笔刚落下，屋里的蜡烛突然晃动，火苗由黄变青，全部朝她这边倾斜。房梁嗡嗡响，屋檐下的铜铃没风吹也响了三声，声音传得很远。
外面守夜的人听见铃声，都抬头看。巷尾的老风水师正在喝茶，茶杯突然炸了，他猛地站起来，对着霍家方向跪下磕头。城北一间密室里，几个闭关的术士同时睁眼，脸色变了，立刻焚香。
屋里没人说话。
霍老夫人拄着拐杖走过来，把一盏油灯放在谱牒旁边。火光照着“林知微”这三个字，墨还没干，已经开始泛出淡淡的金光。
她回头对身后的子孙说：“跪。”
八个人立刻跪下，整整齐齐趴在地上。
“拜玄门正统传人。”
他们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地。
林知微站在玉台中央，旗袍下摆没动，手腕上的珠子也不再震动。她看了眼跪着的人，最后看向玄明子。
他还跪着，头没抬。
“你早该明白。”她说。
玄明子喉咙动了动：“我明白了。您用的《天机录》，字迹和师祖的手稿一样。断灾三式已经失传一百年，只有真传人才能用。我昨天翻了很多书，确认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不配进这个殿，只求守在门外，当护法。”
林知微没回应。她转身看着那幅黄卷。纸面微微起伏，好像下面有什么在动。她知道，这是谱牒认主了。从现在起，天下玄门的气运，都跟她连在一起。
外面天快亮了，寅时三刻到了。
一束晨光从窗户缝照进来，落在她脚前，像一条直线。光里有灰尘，慢慢旋转，围着她的鞋尖转。
霍老夫人走到侧边的柱子旁，按下一个机关。整面墙慢慢移开，露出后面一排樟木箱子。她打开最上面那格，取出一块玉牌，递给林知微。
“这是霍家历代供奉玄门的凭证。今天交给您，表示我们霍家和玄门正统结盟。以后您需要什么，人力、地契、香火，我们都听令办事。”
林知微接过玉牌。很凉，上面刻着“通玄”两个字，背面是霍家的标志。
她把玉牌放进袖子里。
这时玄明子站起来，走出大殿。不到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手里多了面旗。桃木杆，黑布旗面，上面绣着一个篆体的“林”字。
他把旗插在殿门前的石槽里，自己站到旁边，低头垂手，像个守门的仆人。
消息开始传出去。
先是玄学圈的小群有人发语音：“霍家祠堂响了三声铃，谱牒动了。”接着有人晒出消息——一位隐居的大师凌晨发帖：“真神现世，我要闭关谢罪。”后来几个有名的风水公众号发文，《玄门正统重归人间》，文章只有一个标题，下面空白，说是“不敢写”。
上午九点，第一份贺礼送到知微堂门口。是个木匣，没有名字。里面是三支百年的沉香，还有一张地契，写着老洋房区隔壁一栋楼的产权。
十点，第二份到了。是一块汉代古玉，雕的是北斗七星，附了一张纸条：“献给真神，愿消业障。”
越来越多的东西被送来。香、玉、书、符、地契、药方……堆满了知微堂前厅。没人敢敲门，放下就走。玄明子守在门口，见礼就收，登记名字，一句话不说。
中午，霍老夫人派人送来一口鼎。青铜做的，三尺高，底下刻着“镇运”两个字。放在知微堂门前，点上了第一炷香。
全城都能看见那股烟，笔直上升，到了半空才散开。
林知微一直没回去。她在霍家祠堂待到下午，在偏殿喝茶。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脚边。紫檀珠静静垂着，再没震过。
霍老夫人坐在对面，两人基本没说话。偶尔有下人进来报事：“苏家送礼被拒。”“沈氏集团办公室停电三小时。”“城南七家算命馆连夜关门。”
她听了，只是点点头。
太阳快落山时，玄明子进来报告：“城里所有跟玄门有关的地方，都贴了‘暂停营业’的告示。有人说，要等您定规矩。”
林知微放下茶杯，站起身。
她走出祠堂时，天边最后一道光消失了。霍家门口台阶上，玄明子提着灯等她。霍老夫人拄拐送她到门口，说：“以后这里，随时为您开着。”
她没回答，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车还没来，她就站在路边等。风吹起旗袍下摆，紫檀珠轻轻碰手腕，发出很小的声音。
远处高楼的LED屏忽然亮了，播着新闻。画面一闪，出现一行字：“据可靠消息，林知微已被确认为玄门唯一正统传人。”镜头转向霍家祠堂，灯火通明，门前站了好多人，都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车来了，停在她面前。
司机开门，她抬脚上车。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