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一紧,林小满掌心那点发烫的动静还没来得及细想,整个人已经僵在原地。他盯着棺材里那张脸,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刚才明明是闭着眼的,怎么现在睫毛好像动了一下?
“不可能……是我眼花了吧。”他小声嘀咕,手却不自觉往裤兜摸去,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点开相机。
他不是不信自己眼睛,可这事儿太离谱了:一口唐朝年号的棺材,里面躺着个像睡着的年轻女人,皮肤不腐、身体不僵,还自带冷气特效。不拍下来留个证据,明天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镜头对准棺内,他下意识点了美颜模式,顺手调高亮度和磨皮,心想总得看清人脸细节吧?闪光灯“啪”一下亮起,白光刺破黑暗,照得棺内一片通透。
就在那一瞬间——
棺中女子的眼皮猛地一颤。
下一秒,双眸骤然睁开!
瞳孔漆黑如墨,目光却锐利得像能穿透镜头,直勾勾钉在林小满脸上。她没出声,也没动,就那么坐着,从躺姿缓缓撑起上半身,动作流畅得不像刚醒,倒像是等这一刻很久了。
林小满脑子“嗡”地一声,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他想后退,脚底却像被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抬起一只手,指尖朝他轻轻一勾。
“你。”她的声音不高,清冷得像山泉淌过石缝,“关掉美颜。”
林小满:“???”
“显黑。”她皱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仿佛在批评一个不会拍照的修图实习生,“本宫的脸色哪有这么暗?檀香都熏成劣质线香了,你还敢用这种滤镜?”
林小满终于找回一点肌肉控制权,低头一看手机屏幕——美颜模式下的脸确实有点灰蒙蒙的,磨皮过度反而失真,肤色偏黄,像熬夜三天没洗脸。可现实里的这张脸……肤白胜雪,眉眼如画,青丝垂落肩头,连唇色那点微青都不显得诡异,反倒有种古画仕女才有的冷艳感。
他张了张嘴:“这……这不是显黑,是显高级……”
话没说完,又咽了回去。谁跟僵尸讲摄影美学啊!你是死而复生还是美妆博主?
他弯腰捡手机,动作慢得像在拆炸弹,一边扶眼镜一边偷瞄对方状态。她正缓缓抬手抚发,手腕上一道铜链轻晃,月光下泛着旧金属的光泽。她环视四周破败小院,鼻尖微皱,语气更不满了:“此地何年?气味杂乱,墙垣倾颓,连守陵人都没了?”
林小满喉咙发干。他是大三学生,不是历史系考古队,更不是灵异事件接待办。让他回答“2025年”,怕对方当场跳起来问“武周之后竟已千载?”;说“不知道”,又怕被当成敷衍。
他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单音节:“呃……”
然后就没然后了。社恐技能全开,语言系统直接蓝屏,只剩右手无意识地扶了扶歪斜的眼镜,左手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没再逼问,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从审视到疑惑,再到一丝微妙的嫌弃:“你这身衣裳,布料粗糙,剪裁怪异,莫非是流民?还是……守墓人的后代?”
林小满低头看了眼自己卫衣袖口沾的木屑,又想起自己撬棺的动作,心虚得恨不得钻进棺材换她躺回去。
“我不是流民……我是这房子的主人……我叫林小满……我……我妈留下的……”他磕磕巴巴,语序混乱得像被老师抽查背诵《滕王阁序》的差生。
她听完,没接话,只淡淡“嗯”了一声,像是在评估信息可信度。然后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紫檀棺内壁的“开元”二字上,眼神有一瞬的凝滞,随即恢复平静。
“看来,”她缓缓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却依旧清晰,“不是梦。”
林小满站在原地,风一吹,脖子后头全是凉汗。他本来以为会面对一场恐怖片式索命桥段——比如伸手掐脖、吐黑雾、念咒语什么的。结果这位千年存在睁眼第一件事,是吐槽美颜滤镜拉低颜值。
这反差太狠了。比他上次在食堂打饭阿姨多给半勺菜还离谱。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机相册,翻出刚才那张闪光灯照片,对比现实中的脸,终于懂了什么叫“盛世美颜碾压现代科技”。这根本不是显黑的问题,是整个审美体系都被降维打击了。
他正走神,忽然听见她轻声问:“此地何年?”
这一次,语气认真了些,不再像随口一问。
林小满张嘴,刚要答,又卡住了。
说2025年,她信吗?
说唐朝还在,她信吗?
说你睡了一千多年,她会不会当场拔剑?
他嘴巴半张,眼镜滑到鼻尖,卫衣袖口的木屑簌簌掉落。
院子里只剩下风刮塑料袋的声音,啪啦啪啦,像在给他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