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嘴巴半张,眼镜滑到鼻尖,卫衣袖口的木屑还在往下掉。他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台老式打印机,正疯狂输出“错误代码:无法识别祖宗”这几个大字。风一吹,脖子后头的汗还没干,又沁出新的一层。
李昭璃没再等他回答年份,目光缓缓落在他那只扶眼镜的手上。她瞳孔微缩,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你掌心。”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根针扎进林小满耳膜,“抬起来。”
林小满愣住,下意识把手往回缩,结果动作太猛,手肘撞上了旁边堆着的破木箱,“哐”一声响,惊飞了屋檐下歇着的一只麻雀。
“别躲。”她语气冷了些,“让我看看那纹路。”
林小满咽了口唾沫,心说这都什么事儿?撬个棺材出来不报警也就算了,现在还得配合僵尸验明正身?可他腿软得厉害,想跑也跑不动,最后只能哆哆嗦嗦把右手举到半空,掌心朝上。
月光正好照下来。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掌心那块从小就有、一直以为是胎记或者色素沉着的小斑点,此刻竟隐隐泛着青灰光泽,纹路细密如鳞片,边缘还微微发烫——就跟刚才棺材刚打开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果然是林氏嫡脉。”李昭璃低声道,语气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不像惊讶,倒像是……终于找到了。
林小满一听“嫡脉”俩字,脑子更乱了:“等等,您说啥?我爸妈都没提过咱家有皇室血统啊!而且这纹路我小时候体检医生还说可能是皮肤病,建议观察来着……”
“皮肤病?”她轻哼一声,眼神一斜,那气势压得林小满瞬间闭嘴,“掌藏龙鳞者,乃昭华长公主一脉直系血脉信物。开元年间,我亲手以应龙残鳞点于初代嗣子掌心,世代相传,断不得,隐不得。”
林小满:“……”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想说“您是不是记错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谁家胡编乱造会编得这么细节?还牵扯到什么应龙残鳞?
就在他大脑死机重启的当口,李昭璃缓缓抬起手,铜链轻响,指尖直指自己眉心,声音肃然:“吾乃大唐开元昭华长公主李昭璃。汝既姓林,又承我血契印记,当为千年后裔。此身封印千年,只为守诺于林氏先祖——护尔血脉不断。”
她说完,院里安静得只剩风吹塑料袋的声音。
林小满站在原地,膝盖突然一软,“咚”地跪了下去,不是故意的,纯粹是身体自动响应了某种远古DNA警告机制。他双手撑地,反应过来后立刻改磕头作揖,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嘴里还念念有词:“祖宗好!祖宗吉祥!您慢走!不,您别走!我们家虽然穷但风水好!祖坟没动过!族谱每年清明我都烧一份电子版!”
李昭璃看着他原地转圈式行礼,眉头越皱越紧:“停。”
林小满立马定住,一只脚悬在半空,像被点了穴。
“我不是来收供品的。”她语气淡淡,“我是你祖宗,不是土地公。”
“哦……”林小满慢慢放下脚,膝盖发出轻微“咔”声,疼得他龇牙咧嘴,“那个……祖宗……咱家族谱上真没写您成仙了啊……”
“族谱?”她冷笑一声,“开元末年兵乱三焚祠堂,纸本早毁。真本刻于地砖之下,藏于旧宅东墙第三块青石后。若不信,可掘而验之。”
林小满一听要挖地,慌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相信!我百分百信!”说完又觉得这话太假,赶紧补一句,“就是……突然多了个会睁眼说话、还能背族规的祖宗,我有点……适应不了……”
李昭璃看着他歪斜的眼镜、沾灰的卫衣、还有那副社恐晚期才有的僵硬笑容,神色稍稍松动。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一叹,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风里:“罢了。千年一醒,能见后人尚存,已是幸事。”
她依旧端坐棺沿,月光洒在肩头,青丝随风微扬,像一幅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图。林小满还跪在地上,双膝发麻,眼镜快滑到嘴边了也不敢扶。
两人一个坐一个跪,中间隔着半米破院子,空气里飘着陈年木头和野草的味道。远处传来一声狗叫,接着是电动车驶过的嗡鸣。
林小满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怕问错惹她不高兴。他最后憋出一句:“所以……您这次醒来,是专门来找我的?”
李昭璃没答,只是静静看着他,眸光深得像井水,映着月亮,也映着他那张写满“我真的不会社交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