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把那三杯瑞幸稳稳放在八仙桌上,手一松,整个人像被抽了筋,肩膀塌得能夹死蚊子。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抹了把额头的汗,嘀咕:“这单配送费要是不翻倍,我真要申请退出外卖界。”
李昭璃站在棺旁,指尖刚碰上纸杯就皱眉,语气冷得能结霜:“库迪的杯子?你买错了。”
“没!绝对瑞幸!”林小满立马举手发誓,“我特意选的‘附近评分4.8以上门店’,还备注‘千年客户请优先制作’,骑手小哥看我备注都问我是不是拍段子。”
她没说话,只抽出一杯,仰头一口气灌到底,动作干脆得像在喝符水。第二杯、第三杯也紧跟着下去,一杯比一杯快。喝完她闭眼站了两秒,睫毛轻颤,再睁眼时眸光有些涣散,扶住桌角才没晃倒。
“阳气……太稀了。”她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窗纸。
林小满正弯腰捡空杯,一听这话直起腰:“啊?咖啡不够提神?”
“不是神的问题。”她侧身靠过来,肩头轻轻压在他胳膊上,凉得像块刚从冰箱拿出来的玉。
林小满瞬间僵住,眼镜差点滑鼻梁:“你、你干嘛?”
“借点阳气。”她说得理所当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往他身上歪,“不动……再动就散了。”
“等等!别靠这么近!我真不会社交啊!”他结巴着往后退半步,结果后背“咚”一声撞上门框,退无可退。她已经顺势把半边身子挂在他肩上,发丝扫过他脖颈,冰得他一个激灵。
他想推开,又不敢用力,生怕这位祖宗级人物摔出个好歹,地府追责他可担不起。掌心那块龙鳞胎记开始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什么,但他现在顾不上看。
“李昭璃!你又乱花钱!”他嘴上骂着,身体却老实得很,杵在原地任她贴着,连呼吸都不敢大口。
她闭着眼,鼻息极轻,额角却渗出一层细汗,唇色比刚才更青了些。片刻后,她脑袋一偏,直接抵在他颈窝,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耳垂。
林小满耳朵炸了,整张脸红得能煎鸡蛋。他咬牙切齿地低声念:“你这是非法占用活人阳气……违反《社恐生存基本法》第七条……”
她哼了声,非但没松,反而往他怀里蹭了半寸,像只抢到暖炉的猫。
“再动一下我就抄你《平仄入门》十遍。”她嗓音虚浮,威胁力度大打折扣。
“我已经抄了三遍了还没换回自由身!”他抗议归抗议,手却悄悄抬起来,犹豫半天,还是轻轻扶住了她后背,防止她真摔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客厅里只剩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窗外天色由深黑转为灰蒙,晨光悄悄爬上窗台,照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动了动,眼皮掀开一条缝,声音哑得不像话:“还能走。”
林小满如释重负,赶紧扶她坐到八仙桌旁的椅子上。她靠着椅背,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却仍端着那股“本宫只是小憩”的劲儿。
“所以……”他搓了搓胳膊上被她冰过的那一片,“以后每天都得这样?”
“视阳气浓度而定。”她淡淡道,“若你阳气足些,我也无需如此麻烦。”
“那我去晒太阳补?”
“你晒三天,不如我吸你一秒。”她瞥他一眼,“别妄想了。”
林小满翻白眼:“合着我成行走的充电宝了?”
她没接话,只抬手摸了摸右腕铜符链,闭眼养神。
夜深后,林小满实在撑不住,揉着太阳穴说:“我回房睡了啊。”
他起身想走,刚迈一步,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句:“还不能松。”
他回头,见她仍倚在墙边,脸色比纸还白,手指勾着衣袖,指节泛白。
“……那你先靠着。”他叹口气,转身去卧室拿了一床薄被,回来蹲下,把被子盖在她身上,“别冻着,虽然你本来就不热。”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在他递被角时,轻轻往他这边挪了半步,最后蜷在他臂弯边缘,像只被迫落地的仙鹤,勉强栖枝。
“明日……还要咖啡。”她闭眼低语。
林小满靠着门框坐下,背挺得笔直,生怕一放松就会睡过去。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又迅速移开视线,小声嘟囔:“充电宝还得管续杯,这售后服务谁受得了……”
晨光渐亮,照在两人之间仅剩的一线距离上。
她的呼吸浅而匀,他的心跳却不听话地快了几拍。
窗外,城市刚刚醒来,车流声由远及近。
屋内,她靠着他,一动不动。
他坐着,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