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大唐贞观年间,青阳城车水马龙,坊市间胡商的驼铃与酒肆的胡乐交织,朱雀大街两侧的朱楼画栋鳞次栉比,尽显盛世繁华。可城西一隅,却藏着与这盛景格格不入的幽深巷陌,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缝隙里生着暗绿的苔衣,风一吹,便卷着几分阴湿的凉意。
祁云辰攥紧了腰间的钱袋,指尖触到袋中一百二十两碎银的棱角,指腹微微用力。自清溪山颠沛而下,她居无定所,风餐露宿,昨夜在城中客栈卧榻而眠,那片刻的安稳,让她对一方真正属于自己的宅院,生出了近乎执念的渴望。她抬眼望向城西的方向,那里坊墙错落,宅院连片,是青阳城士族旧居所在,风水格局藏风聚气,最适宜修行打坐,相较于喧嚣的城东,更合她的心意。略一思索,她便提步转身,裙裾扫过街边的青石板,径直往城西而去。
这一逛,便是整整一日。大唐律例,宅地分等,城西士族宅院皆依风水龙脉而建,占地广阔,格局周正,可价码动辄数万贯,她囊中百二十两碎银,不过是九牛一毛。而那些廉价的小宅,要么无后院,要么犯了风水上的“穿堂煞”“截脉煞”,灵气散乱,浊气淤积,于修行百害而无一利。祁云辰走得脚腕发酸,望着巷口错落的屋舍,眉头微蹙,心中满是无奈,轻叹一声从喉间溢出。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骤然横在她面前,拦住了去路。祁云辰抬眼,见是一身青布儒衫的书生,面容普通,眼神却藏着几分躲闪的狡黠,躬身作揖道:“姑娘可是要买宅子?小生这有一处,乃是城西数一数二的大宅院,占地三亩,风水上佳,只是年久失修,破旧了些。”
祁云辰眸色一沉,修行之人本就对阴阳气机敏感,这书生周身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煞之气,绝非善类。可对家的渴望压过了警惕,她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带路。”
书生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得了至宝,连忙侧身躬身,引着祁云辰往城西深处走去。两人拐过三道青石板巷,周遭的人声便如潮水般退去,坊市的繁华被隔绝在外,只剩下风吹枯木的簌簌声。越往深处,地气越是阴寒,风水上谓之“阴脉汇流处”,本是葬地佳选,建阳宅则犯了大忌。最终,两人停在一座爬满枯藤的朱漆大门前,门楣上“苏府”二字漆皮剥落,暗沉的木纹里像是浸了百年的阴气,铜制门环锈迹斑斑,指尖轻轻一碰,便发出“吱呀”的闷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恍若古宅的低泣。
“姑娘您看,这宅子依八卦格局而建,前院栽老槐树,槐木属阴,却能聚气,后院有灵井一口,通地脉,还有片空地支着竹架,正好用来晒药草、练剑,藏风聚气,阴阳调和,对您修行再合适不过。”书生推开沉重的朱门,率先迈步而入,枯藤被风卷得疯狂晃荡,斑驳的影子落在青砖地上,张牙舞爪,恰似阴司的鬼爪,扑人而来。祁云辰缓步踏入,目光如炬,扫过整座宅院:前院荒草丛生,没至脚踝,老槐树枝干歪扭,树皮皲裂出深缝,树身缠着重阴,乃是风水上的“阴木招煞”;后院竹架朽坏不堪,井栏上覆着厚厚的青苔,井水阴气翻涌,早已成了阴泉;整座宅院坐南朝北,逆了阳宅风水的“向明法则”,堂屋深陷,阳气难入,即便此刻日头正盛,金乌高悬,阳光也穿不透宅院深处的阴翳,堂屋内昏黑如夜,浊气与阴气交织,分明是一座犯了大煞的阴宅。
“宅子确实宽敞,只是破旧得厉害,阴阳失衡,煞气外露,修起来怕要不少功夫,更需调和风水。”祁云辰伸手抚过身旁的廊柱,指尖沾了一层厚厚的尘灰,柱身上几道深痕交错,形如爪印,绝非寻常器物所刮,乃是阴煞冲撞留下的印记。书生见状,连忙接话,语气急切得近乎失态:“姑娘放心!小生认识城郊最好的木工、瓦匠,更有通晓道教风水的师父相助,他们手艺好还实在,我去说情,工费只收您六成。您看这堂屋的梁木、后院的竹架,还有门窗的漆色,最多半个月,保准给您修得焕然一新,再布上风水阵,调和阴阳,定能让宅子旺气重生!”
祁云辰目光锐利地看向书生,见他眼神闪烁,目光总不自觉地避开堂屋内侧,喉结滚动,神色慌乱,心中的疑虑更甚,却还是沉声问道:“这宅子要价多少?”书生搓了搓冰凉的双手,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诱哄:“姑娘有所不知,城西这般依八卦而建的士族宅院,市价少说也要八万贯,您是诚心买,小生给您算五万贯,工费另算,您看怎么样?”
祁云辰的目光,骤然落在了堂屋正中的一根梁木上。那梁木之上,绑着一根拇指粗细的麻绳,麻绳下端齐齐切断,断口处毛糙不堪,随风轻轻飘荡,绳上还残留着暗红的印记,恍若干涸的血迹。大唐民间,麻绳悬梁,本就是大凶之兆,再结合这宅子的阴煞风水,此地定是出过枉死之人,是不折不扣的凶宅。
可五万贯的价钱,远低于市价,是她能触及的极限。祁云辰攥紧了钱袋,想起清溪山的风雨漂泊,想起昨夜客栈的片刻安稳,对“家”的执念,终究压过了心中的警惕与不安。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五万贯可以,但我要先验房,依道教风水之法,确认宅子无塌损、无煞脉隐患,再付定金。”
书生连忙应下,如蒙大赦,领着她往堂屋走去,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不敢触碰地面分毫。堂屋的木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霉味、尘土味与阴寒死气的气息扑面而来,直冲鼻腔。正中央的八仙桌积着寸厚的灰,桌腿旁散落着几片破碎的红绸,红绸上绣着鸳鸯纹样,早已褪色发黑;墙角蛛网密布,挂着枯败的落叶与尘絮;最里侧的房门紧闭,门楣上残留着半片褪色的“囍”字,红漆斑驳,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这屋许久没人住,阴煞积滞,打扫干净、布上风水阵就好了。”书生慌忙解释,伸手就要去推那扇紧闭的房门,指尖颤抖不止。祁云辰却伸手拦住,眸色冷然:“不必了,宅子的格局我看清楚了,就按你说的,先付两万贯定金,完工后付清尾款。”
书生如释重负,长长松了口气,连忙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地契,纸张泛黄,边缘毛糙,显然是陈年旧物,他手指颤抖着递给祁云辰。祁云辰接过地契,指尖触到纸张上的阴寒之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终究还是当着他的面,点出两万贯碎银递了过去。书生接过银子,死死揣进怀里,仿佛怕它飞走一般,又殷勤地说:“姑娘您先回客栈等着,小生这就去叫工匠,今日就开工,定按时完工!”说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宅院,背影仓皇,如同逃离阴司地府一般。
接下来的半月,工匠们日日往来苏府,可祁云辰很快便发现了异样——这群工匠里,混着不少身着道袍的道士,每四人中便有一人手持桃木剑、怀揣黄符,是正统的道教修士。他们白日里不与工匠多言,只在宅院四角埋下镇煞黄符,以朱砂画阴阳八卦符,绕着堂屋诵念《清静经》《镇煞咒》,手中罗盘不停转动,指针疯狂乱摆,直指堂屋内侧的紧闭房门。
祁云辰倚在廊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然笃定:这苏府,是一座怨气缠结、阴魂盘踞的鬼宅,风水大凶,阴阳逆乱,若非她修行有术,寻常人住进来,不出三日便会魂飞魄散。
半月工期转瞬即逝,工匠们扛着最后一批木料走出院门,鼻尖萦绕着新漆的木香与草木灰的气息,荒败的苏府终于换了新颜:前院老槐树的枯枝被修剪,新抽的嫩芽缀在枝头,勉强压下几分阴木之气;后院竹架重新搭起,井栏青苔被刮净,青润的石色显露;堂屋梁木加固,蛛网灰尘尽数扫去,那半片诡异的“囍”字,被祁云辰亲手撕下,扔进灶膛付之一炬。
可即便如此,宅院深处的阴寒之气,依旧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风水之上,阳宅需阳气充盈,阴宅容阴魂栖息,这苏府逆了阴阳大道,再怎么修缮,也改不了凶宅的本质。
这半月里,祁云辰从未离开苏府。白日里,她在院中练剑,剑气纵横,以阳气冲刷阴煞;夜里便在堂屋打坐,借油灯的阳火稳住自身灵力,守着这座凶宅。她看得真切,那些道士每日临走时,总会往那扇紧闭的内室门瞟上几眼,眼神里满是忌惮与恐惧,罗盘指针始终指向此处,颤颤巍巍,不肯偏移。
一日傍晚,她故意凑近工匠歇息处,只听一个白发老道士低声对木工头领叮嘱,声音发颤:“这宅子是吊死煞+喜煞双煞缠结,阴阳逆乱,风水破局,我等道法只能暂时镇压,压不住根本!夜里千万不可留在此地,尤其是子时到丑时,阴门大开,阴魂出没,沾之即死!”木工头领闻言,脸色惨白,手里的刨子“哐当”掉在地上,连声道谢,当晚便带着工匠们匆匆离去,再不敢多留片刻。
付尾款那日,书生揣着银子,脚步比来时还要急促,面色慌张,连一句“恭喜乔迁”都不敢说,转身就钻进了幽深的巷弄,消失不见。祁云辰望着他的背影,指尖摩挲着袖中从劫匪身上得来的横刀,刀身冰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书生,分明是明知宅子是凶宅,却故意低价转卖,想找个替死鬼化解宅中怨气。
三日时光一晃而过,祁云辰依旧日出练剑,日中聚气,夜半打坐,周身灵力运转,勉强抵御着宅中的阴煞。可这夜,天色异于往常,本是满月之夜,月光却暗淡如墨,清冷的银辉里透着刺骨的萧杀之气,风水上谓之“月煞临宅”,乃大凶之兆。
狂风呼啸着卷过苏府的屋檐,吹得窗边的铜制风铃叮叮作响,铃声急促,并非悦耳之音,反倒像是招魂的铃音,刺破黑夜。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轻烟般从院中飘过,阴气骤生!祁云辰刚想起身抵御,却只觉浑身被一座巨山压住,四肢百骸都动弹不得,丹田灵力凝滞,正是道教阴阳之说中的鬼压床——阴魂以阴气锁人身阳,困其魂魄,压其肉身。
一股刺骨的凉意从后背袭来,祁云辰艰难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堂屋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然敞开,而门前的青石板上,一双绣着缠枝莲的红色绣花鞋,规整地摆放在那里,鞋尖对着屋内,恍若有人刚刚脱下一般。
“着道了……”祁云辰心中暗叫不好,话音未落,身上的重压骤然消失,她身形一轻,下意识地单手撑地,身形利落跃起,稳稳落在雕花屏风之后。透过屏风的缝隙,她看清了堂屋中央的景象——一个身着大红嫁衣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红盖头遮面,周身怨气缠绕,正是这苏府的阴魂主煞。
鬼影瞬间消散,祁云辰刚要松气,眼前却骤然覆上一片猩红——那红盖头,竟凭空出现在她眼前!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脑海中尘封的记忆骤然翻涌:当初在血池之中,那个白衣染血、怨气滔天的女子身影,与眼前红嫁衣鬼新娘的轮廓重叠在一起,阴魂之力直冲她的识海,让她瞬间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祁云辰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周遭一切恢复如常,堂屋大门紧闭,风铃静止,仿佛刚才的诡异景象皆是幻梦。可她却清晰地感觉到,身体轻飘飘的,魂魄与肉身仿佛分离,头顶百会穴隐隐发麻,头重脚轻,眩晕不止。这是阴魂上身的征兆,道教谓之“阳身载阴魂,阴阳相斥”。
她强撑着身子走出堂屋,蹲在院子中的小湖边。湖水清澈,映着暗淡的月光,祁云辰缓缓捧起湖水,想要洗去脸上的尘意与寒意,可当她看向湖面的倒影时,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水中的倒影,根本不是她自己!
那是身着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鬼新娘,眉眼幽怨,怨气缠结,与她的动作一模一样,仿佛她就是那鬼新娘,鬼新娘就是她!
“被……上身了吗……”祁云辰声音发颤,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阴气从身后袭来,直透骨髓。祁云辰猛地回头,只见那红嫁衣鬼新娘,已然立在堂屋房门之内,红盖头之下,两道怨毒的目光直直射来,二人隔着红盖头遥遥对视。鬼新娘缓缓转身,身形化作一缕青烟,随着阴气消散在空气中,而就在她消失的刹那,一个雕花木匣从房檐之上轰然落下,“咚”地一声砸在祁云辰的脚边。
祁云辰拾起木匣,入手沉坠冰凉,匣身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边角嵌着几颗暗哑的珍珠,形制古朴,乃是大唐士族旧物。她指尖摩挲着匣面的纹路,轻轻掀开匣盖——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沓泛黄的地契,朱砂印泥虽已褪色,却依旧清晰可辨,落款处的“苏府”二字,与宅门匾额上的字迹如出一辙。细细数来,竟有足足五百亩,涵盖了青阳城城西大半的荒田与林地,地契上标注的风水脉络,皆是藏风聚气的佳地,乃是苏府当年作为望族的根基。
“原来苏府当年竟是青阳城的望族,这五百亩地,乃是依地脉而建的风水良田。”祁云辰将地契妥善收好,眸色沉沉。这五百亩地若能收回,不仅能安身立命,更能引地脉灵气修行,成为她的修行根基。可那鬼新娘为何要将地契赠予她?是百年执念未了,想借她之手夺回苏府产业,还是另有更深的隐情?祁云辰来不及细想,次日一早,便揣着木匣与地契,直奔城西地主府而去。
大唐青阳城的地主府,朱门气派,飞檐翘角,门前两座石狮子怒目圆睁,镇着府宅风水,尽显豪门威势。门房见祁云辰身着粗布衣衫,虽身姿挺拔,却无半分豪门气度,顿时面露不屑,叉腰呵斥:“哪来的野丫头,也敢闯地主老爷的府邸?速速退去,否则报官治你冲撞之罪!”
“我来认领苏府遗留的五百亩地,这是地契,白纸黑字,官印俱全。”祁云辰将木匣递出,声音平静,却带着修行之人的坚定,不容置疑。
门房瞥了一眼泛黄的地契,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苏府败落数十年,宅成凶宅,人亡家破,这地契早就作了废!再说,这地如今早已归我们李老爷所有,你想拿回去?简直是做梦!”
争执间,一道轻佻邪气的声音从院内传来,打破了门前的喧嚣:“吵什么吵?扰了本公子的雅兴,让本公子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李府门前撒野!”
只见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摇着象牙折扇,慢悠悠地从府内走出,面如冠玉,却眉眼轻佻,带着几分纨绔邪气,正是青阳城地主李万财的独子李修远。此人仗着李家权势,在青阳城横行霸道,强占民田,鱼肉百姓,更兼好色成性,是城中一害。他目光在祁云辰身上肆意打量,从紧抿的唇线落到腰间的横刀,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哟,这不是赵镖头前两天救下的那个小丫头吗?怎么,刚进城就敢来抢我们李家的地?胆子倒是不小。”
祁云辰眉头微蹙,已然认出此人。昨日她在客栈附近曾见过他,听闻此人无恶不作,如今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更是厌恶。她握紧腰间横刀,刀身微鸣,警惕地看着李修远:“地契在此,官印为证,苏府之地本就是我所得,何来抢之说?”
李修远折扇一收,猛地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触碰祁云辰的脸颊,语气轻佻下流:“小丫头片子,倒是有几分烈性,合本公子的心意。不过这地啊,可不是你一张破纸就能要回去的。这样吧,你陪本公子喝几杯酒,侍寝几日,哄得本公子高兴了,不仅把地还给你,还让你当个李府少奶奶,享尽荣华富贵,如何?”
“祁姑娘啊,哈哈哈,要个地都这么憋屈?真是可笑。”
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子骤然破空而出,精准地砸在李修远的脸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汩汩流出。
“什么人?!敢暗算本公子!”李修远捂着脸,又惊又怒,厉声嘶吼,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染红了胸前的锦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均不知何时已然坐在街边的酒桌旁,左脚踩在长凳之上,右手端着酒碗,悠闲地呷着美酒,一身玄色风云崖镖师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武修的凛然气势。
赵均放下酒碗,指尖微动,淡黄色的雷霆真气如活物般在指尖跳跃,噼啪作响,明明是细碎的电光,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这正是风云崖独有的雷纹真气,汲取天地雷霆之力修炼的武修绝学,至阳至刚,专克阴邪,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他慢悠悠站起身,嘴角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目光冷冽如刀:“李公子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姑娘、强占他人产业,视大唐律例于无物,把青阳城的规矩,踩在脚底下了?”
李府管家原本还想上前呵斥,可看清赵均指尖的雷纹真气时,脸色骤然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不止,连牙齿都在打战:“风、风云崖的雷纹真气!您、您是风云崖的镖师!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求大人恕罪!”
这话一出,李府门前的家丁们瞬间僵在原地,吓得面无人色。谁不知道,风云崖并非寻常门派,而是大唐顶尖的武修镖师盟会,门下弟子皆汲取雷霆真气修炼,至阳至刚,道法武功皆通,连官府都要礼让三分。青阳城李家再横,也不过是地方豪强,在风云崖面前,不过是蝼蚁一般,绝不敢招惹。
李修远也回过神来,腿肚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他捂着流血的脸颊,慌忙拱手作揖,语气谄媚又恐惧:“误会!都是误会!小子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赵镖头在此,多有冒犯,还望赵镖头海涵,大人有大量,饶过小子这一次!”
赵均冷哼一声,指尖的雷霆渐渐收敛,可周身的威压依旧不减,目光如炬,扫过李修远与管家:“误会?方才你调戏祁姑娘,强占苏府地契,也是误会?”他转头看向跪地的管家,声音冷厉,“苏府的地契是真是假,你们李家心里清楚,当年强占苏府田地,用的是何等手段,你们心知肚明。限你们三日之内,把五百亩地的产权交割清楚,归还祁姑娘,若敢拖延半分,我不介意亲自上门,让你们李家尝尝雷纹真气的滋味!”
管家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渗出血迹:“是是是!小人遵命!三日之内,必定把产权交割清楚,把地契文书双手奉上,绝不敢有半分拖延!求赵镖头饶命!”
李修远也跟着点头如捣蒜,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赵镖头说得是,是小子糊涂,这地我们马上还,立刻还,绝不敢耽搁!”
赵均瞥了他们一眼,转身走到祁云辰身边,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一丝关切:“祁姑娘,没事吧?方才这恶少没有伤到你吧?”
祁云辰摇了摇头,望着眼前态度大变的李家众人,又看了看挺身而出的赵均,心中微动,轻声道:“多谢赵镖头再次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
赵均笑了笑,语气洒脱:“举手之劳罢了,路见不平,本就是武修本分。不过这李家向来睚眦必报,阴险狡诈,你刚拿到苏府凶宅与五百亩地,往后在青阳城,怕是少不了麻烦。要是不嫌弃,我可以介绍几个风云崖的师弟来帮你照看几日,他们皆修雷纹真气,至阳至刚,能镇宅中阴煞,也能让你安心修行。”
祁云辰心中了然,风云崖地处风雷绝地,天地间灵气稀薄,却四季雷霆不断,寻常修士无法在此修行,可崖中之人另辟蹊径,汲取天地雷霆真气修炼,成为独树一帜的武修,所谓门派,不过是盟会的名称,无宗门束缚,却实力强横,雷纹真气专克阴邪,正是苏府凶宅的克星。可她素来独来独往,不愿受人恩惠,更想凭自己之力化解宅中恩怨,遂轻声回绝:“不必了,多谢赵镖头好意,我自有分寸。”
“既然如此,我便先行一步。”赵均指尖的雷霆彻底敛去,目光扫过祁云辰紧攥刀柄的手,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这姑娘看似柔弱,却有傲骨,有胆识,绝非寻常女子。他沉声道:“若李家后续耍手段,背信弃义,你便往城东风云崖分舵寻我,报我名字即可,风云崖定给你撑腰。”说罢,他转身拿起桌上的酒壶,踏着长凳一跃而下,玄色镖师袍在风里扫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幽深的巷弄尽头。
祁云辰望着他的背影,指尖缓缓松开,掌心已沁出细汗。她收回目光,看向仍在地上瑟缩发抖的管家与李修远,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带着刺骨的寒意:“三日后,我来取产权交割文书。若有半分拖延,赵镖头的雷霆,想必你们还想再见识一次。”
李修远脸色青白交加,捂着流血的脸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慌忙点头如捣蒜。管家更是连滚带爬地应着,直到祁云辰转身离去,才敢哆哆嗦嗦地扶着自家公子进门,朱漆大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像是在隔绝一场令人心悸的恐惧。
祁云辰没再停留,沿着青石板路,缓步往苏府走去。
青阳城的街上依旧热闹非凡,胡商叫卖,酒肆笙歌,大唐盛世的繁华扑面而来,与苏府的阴寒形成鲜明对比。行至街角处,一道沙哑的声音忽然传来,穿透喧嚣,落在她的耳中:“小姑娘,留步,来算一卦吧。你身上缠着阴魂,沾了大凶之煞,阴阳失衡,命不久矣……”
祁云辰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街角的布幡下,坐着一个头戴青竹斗笠的人。半旧的布幡上,“观命测运”四个墨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斗笠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削瘦的下颌,指尖夹着三枚开元通宝铜钱,在掌心轻轻摩挲,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檀香,混着一丝腐朽的阴煞之气,高深莫测。
修行之人,本就不信天命,更何况她身缠阴魂,不愿被人窥探底细。祁云辰冷声回绝:“不必。”说罢,转身就要离去。
可那斗笠人身形快得诡异,明明方才还在数步之外,眨眼间便如鬼魅般拦在她身前,速度之快,远超常人。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祁云辰心头一凛,横刀瞬间出鞘半寸,寒光凛冽,映着对方斗笠下的阴影,厉声喝道:“让开!”
“姑娘别急着走。”那人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带着一种穿透魂魄的力量,直入识海,“你宅中藏阴,身缠喜煞阴魂,眉间煞气翻涌,印堂发黑,阴阳逆乱,再过七日,阴魂夺舍,必有血光之灾,魂飞魄散之祸!”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探出,指节嶙峋,指甲泛着青灰色,竟是无视祁云辰出鞘的刀刃,以阴阳遁法避开锋芒,直直扣向她的手腕脉搏。祁云辰反应极快,手腕急翻,灵力运转,想要挣脱,可对方的指腹却如铁钳般死死按住她的脉搏,力道沉得像焊在骨头上,丝毫动弹不得。
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脉搏往丹田钻去,与她体内的灵力相冲。祁云辰只觉体内刚稳定不久的灵力骤然躁动起来,丹田处隐隐发烫,识海翻涌,脑海中再次闪过血池里的白衣女子与苏府鬼新娘的身影,两道身影重叠,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嗯……”斗笠人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笑,笑声诡异,指尖在她脉搏上轻轻摩挲了三下,动作暗含道教阴阳八卦的韵律,仿佛在窥探她的魂魄与宿命。
“你是谁?”祁云辰咬牙强撑,厉声问道,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想要挣脱束缚。
斗笠人没有回答,只是沙哑着嗓子,缓缓开口,声音如魔咒般回荡在她耳边:“你先问问你自己……你是谁……我们还会见面的……很快……”
话音落下,祁云辰只觉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消失,眩晕感褪去。她猛地回过神来,抬眼望去,街角的布幡依旧在风中飘动,可那个头戴斗笠的神秘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檀香,与挥之不去的诡异。
风卷着街边的落叶飘过,祁云辰站在喧嚣的大唐街头,望着苏府的方向,眸色沉沉——苏府的鬼新娘,神秘的卜卦人,血池中的白衣女子,还有自己身上的阴魂印记,一切的谜团,都缠绕在这座阴宅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