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水汽如仙雾般缭绕在白玉澡池之上,池水温润如暖玉,蒸腾起的薄雾裹着淡淡的龙涎香,漫过池边雕龙刻凤的汉白玉栏。刘帘斜倚在池心的莲座石台之上,一身墨色锦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露出线条冷硬的锁骨,左右各依偎着一名姿容娇俏的侍女,纤手轻揉其肩颈,极尽恣意奢靡。
忽有一道流光划破池上氤氲,自天际破空而来,去势如电,带着一丝残存的灵力威压,最终悬停在刘帘面前三寸之处。那是一枚通体莹润的羊脂玉牌,牌身刻着繁复晦涩的上古符文,灵光流转间隐隐透着神魂气息,只是此刻那温润的玉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符文如熄灭的星火,一点点失去光泽。
砰——
一声脆响如碎玉裂冰,完好的玉牌瞬间崩裂成无数细小的玉屑,簌簌落入温热的池水中,溅起几星微澜,转瞬便被池水吞没,再无踪迹。
刘帘垂眸扫了眼池底的玉屑,薄唇轻启,声音慵懒却带着淬骨的冷意,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侍女的发丝:“不过能杀一具分身,这点微末道行,算不得太强。”
话音落,他猛地推开身侧侍女,自莲座上缓缓起身,水珠顺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落入池中漾开圈圈涟漪。周身空气骤然凝滞,时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周遭的水汽、光影、甚至连池面的涟漪都瞬间定格,随后如画卷般被收拢,尽数被他握于掌心,化作一缕精纯的时空灵力,融入体内。
一声冷嗤自他喉间溢出,带着睥睨众生的傲意:“既是逃了,便算我请他一场‘鸿门宴’。”
镜头转至苏府,朱红大门被一股强横的灵力轰然撞开,木屑纷飞间,数名身着玄色劲装、周身灵气内敛的修士鱼贯闯入,步履生风,眼神冷厉如刀,府内仆从吓得噤若寒蝉,缩在角落不敢动弹。可偌大的苏府早已人去楼空,祁云辰的居所内空无一人,唯有窗棂被风拂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此刻,刘帘端坐于一间暗室的拔步床上,指尖轻摇一枚青铜铃铛,铃身刻着鬼面纹路,摇荡间却无半分声响,唯有一缕缕隐晦的神魂波动悄然散开。他眉头微蹙,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终究是旁门外物,靠不住。”
说罢,他抬眼望向屋檐方向,冷声道:“你们去,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带回来。”
屋檐之上,几道黑影齐齐躬身应诺,声如蚊蚋,随后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缕转瞬即逝的破空之声。
昨夜月黑风高,疏星淡月隐入云层,苏慕趁着祁云辰酣睡之际,再次以附魂之术离体,化作一缕魂影飘至繁华夜市。街头灯火如星河倒悬,叫卖声此起彼伏,她循着记忆行至刘府门前,只见那朱门高墙、石狮镇宅的府邸依旧矗立在夜色中,气势恢宏,丝毫不见受损之态,全然不像刚经历过分身被毁的模样。
“难道……”苏慕魂躯一震,心头骤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归魂回到祁云辰体内。
祁云辰正坐在妆台前掬水洗面,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主魂瞬间清明。不等她开口抱怨魂体擅自外出,苏慕的声音便如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跑!立刻跑!刘帘的人要来了!
祁云辰心头一紧,不及细想,身形一闪便躲进了府外一条阴暗狭长的巷口,缩在斑驳的墙根之下,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巷口外的动静。
“来了!”苏慕的声音再度响起,魂体感知远超凡人,她迅速将探查而来的讯息传入祁云辰脑海,“一共五人,三名元婴后期,一名元婴中期,还有一名元婴前期,皆是刘帘麾下死士!”
夜色中,几道身影如惊鸿般飞奔在青瓦屋檐之上,衣袂翻飞间带起阵阵劲风,踩碎了瓦片的寂静。他们的灵识如蛛网般铺开,祁云辰那点微弱的气息在他们眼中,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根本无处躲藏。
一场生死追逐,就此拉开序幕。
六道身影在市井屋檐之上飞速奔掠,瓦片碎裂的脆响、衣袂破风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响彻夜空。祁云辰自幼生长在这凡尘市井,对每一条街巷、每一处拐角都了如指掌,她仗着对地形的极致熟悉,在巷弄间辗转腾挪,试图甩开身后的追兵。可那些修士修为高深,速度快如闪电,始终如附骨之疽般紧追不舍,眼神阴鸷,誓要将她擒获。
祁云辰瞅准一个空隙,猛地拐进一条幽深窄巷,蜷缩在墙角,屏住呼吸。令人意外的是,追兵并未紧随而入,反而悠闲地立在巷口的屋檐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巷内,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仿佛猫捉老鼠般从容。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巨响自巷壁传来,祁云辰刚欲起身继续逃遁,一道黑影竟直接撞穿厚重的青砖墙壁,碎石飞溅间,一只铁铸般的大手骤然探出,精准地搂住了她的脖颈,随后轻轻一拎,便将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祁云辰脸色涨得通红,双手拼命掰着那只冰冷的手臂,可对方的力量如同山岳般沉重,任凭她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四肢只能无力地挥舞,眼前渐渐发黑。
“要活的。”屋檐上传来一道冰冷的指令,不带半分感情。
“真麻烦!”拎着祁云辰的修士满脸不耐,手腕一松,将她狠狠砸向地面。
轰——
坚硬的青石地面瞬间凹陷下去一寸,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祁云辰只觉浑身骨骼欲碎,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祁云辰在一阵颠簸中悠悠转醒,入目是雕梁画栋的奢华房间,周身却被淬了灵纹的玄铁绳索五花大绑,勒得肌肤生疼。
刘帘端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扣,笑吟吟地看着她,语气看似温和,却藏着刺骨的寒意:“客人醒了?这一身伤,可是伤得不轻啊。”
“若不是主子要活的,我早拧断这小丫头的脖子。”先前擒住祁云辰的修士拖过一张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眼神凶戾地扫过她。
刘帘摆了摆手,淡淡下令:“带她下去,好好‘住’下来,别怠慢了我的客人。”
两名黑衣修士应声上前,架着祁云辰便要往地牢走去。
“等等。”刘帘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祁云辰挽发的玉簪上,眸中精光一闪,“簪子留下,这女人精得很,别让她借簪子耍花样。”
祁云辰紧抿着唇,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玉簪被夺走,一头乌黑长发如瀑布般散落肩头,随即被推入阴冷潮湿的地牢,四肢扣上了刻着锁魂纹的铁链,沉重的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没了那支簪子,便开不了这锁魂链……”祁云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暗自沉思,心头一片沉郁。
就在这时,一碗热气腾腾的叉烧饭从牢门外的小窗口推了进来,米饭的香气混杂着肉香,勾动着腹中的饥火,门外传来修士的冷喝:“吃吧,别饿死了,主子要的是活人。”
夜色渐深,地牢内漆黑如墨,唯有墙角几株磷火鬼草散发着微弱的幽光。祁云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辗转难眠,不知熬到了何时,她忽然伸手,从地面捻起一根纤细的茅草,指尖捏着草茎,对着锁魂链的锁孔轻声道:“苏慕,你若不帮忙,咱们俩就都困死在这鬼地方吧。”
“哼,少跟我耍脾气,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苏慕的魂影在她脑海中浮现,白衣飘飘,眉眼清冷,带着一丝傲娇的回怼。
话音落,那根看似脆弱的茅草忽然被苏慕注入神魂之力,瞬间变得坚硬如铁,如同一柄精巧的钥匙,在锁孔内精准地左移右拨。
咔嚓——
一声轻响,锁魂链的铁锁应声而开。
“小样儿,还以为姑奶奶出不去?”祁云辰心中一喜,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随即用同样的方法打开了牢门,身形一纵,便如鬼魅般轻飘飘地掠出地牢,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逃离了刘府。
逃出生天的祁云辰走在喧嚣的市井长街上,连日的紧绷骤然松懈,她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可刚一抬手,咔嚓一声骨裂般的痛感骤然袭来,疼得她瞬间弯下腰,脸色惨白。
原来先前被修士砸在地上的旧伤,此刻骤然发作。
不远处的空地上搭着一座青石擂台,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声鼎沸,喝彩声此起彼伏。祁云辰忍着疼痛,挤入人群抬眼望去,原来是城中武者在设台切磋,胜者可获赏金银绸缎,引得不少好手跃跃欲试。
“别去凑热闹,看你那眼馋的样。”苏慕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无奈,“你身上旧伤未愈,何必去趟这浑水。”
“我都两天没吃东西了,金银在前,哪有不拿的道理。”祁云辰瘪了瘪嘴,腹内饥肠辘辘,“反正你在我身体里,我饿你也跟着饿。”
说罢,她不再犹豫,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轻盈跃起,稳稳落在擂台之上,对着台中央的壮汉抱拳道:“在下祁云辰,请指教。”
台下百姓见状,纷纷出声提醒:“姑娘,快下来吧,这位壮士拳重如铁,别伤了自身!”
那壮汉瓮声瓮气地一笑,攥紧拳头,拳风呼啸:“姑娘既敢上台,那就冒犯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重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砸祁云辰面门,拳势刚猛,带着凡人武者的悍勇。可祁云辰却如同浸淫武道多年的行家,身姿轻盈一侧,便灵巧地躲过了重拳,衣袂翻飞间不见半分慌乱。
壮汉一击未中,顺势扫出一腿,腿风如惊雷破空,凌厉至极。祁云辰腰身猛地向后一仰,左手撑地,身体绷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右手如春笋破土,精准上顶,指尖轻触对方下巴,随即身形一旋,又如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回地面,身姿飘逸如仙。
壮汉摸了摸微麻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好手段!姑娘小心了!”
他不再留手,身形瞬间瞬移至祁云辰面前,掌心凝聚起一丝隐晦的灵力,崩掌而出,气势陡然暴涨。祁云辰心头一惊,仓促间双手交叉抵挡,咔嚓一声,臂骨传来剧痛,整个人被掌力震得向后退去五米,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不等她站稳,壮汉的拳风已然逼近眼前,带着致命的杀意,台下百姓皆是惊呼出声。
“够了!”
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那蕴含灵力的拳头,竟在祁云辰瞳孔前一寸之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拦下,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爷爷!”壮汉见状,立刻收拳,躬身行礼,神色瞬间变得恭敬。
一位身着青色布衣的老者缓步走上擂台,鹤发童颜,眼神如炬,周身散发着温润却不容侵犯的气息,他先是怒视着壮汉,沉喝一声:“跪下!”
随后转身走到祁云辰身边,从怀中取出一枚莹润的疗伤丹药,喂入她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灵力,顺着经脉游走,断裂的骨头缓缓愈合,疼痛感瞬间消散。
壮汉双膝一弯,恭敬地跪在擂台之上,垂首道:“孙子知错。”
台下百姓纷纷议论:“是王老出手了!”
“王老最是重规守矩,今日又要惩治孙儿了。”
王老扶起祁云辰,拱手致歉:“姑娘见笑了,是老汉教孙无方,在此赔罪。”随即转头怒喝,“王浮!武规第一条,念!”
“公平切磋,不对凡人使用灵力!”王浮朗声应道,声音带着愧疚。
“第二条,念!”
“点到为止,不起杀心!”
“好一个记得清楚!”王老气得吹胡子瞪眼,“这擂台乃我王家开设,立规便是护佑凡人,你却首犯戒律,对一位凡俗女子动用灵力,暗起杀心,该当何罪!”
“孙子知错,愿受重罚,引以为戒,任凭姑娘处置!”王浮头垂得更低,满脸羞愧。
王老看向祁云辰,语气缓和:“姑娘海涵,还请随老夫前往寒舍,略备薄宴赔罪,姑娘若是不去,便是怪老夫规管不严了。”
祁云辰看着老者恳切的神色,又看了看跪地请罪的壮汉,终究不忍让老人难堪,点了点头:“王老言重了,无妨。”
一行人走在热闹的街市上,街边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祁云辰却始终保持着警惕。忽然,她眼神一凝,侧身猛地冲进一旁的窄巷,速度快如闪电。
“祁姑娘!”王老出声呼喊,可祁云辰却头也不回,径直往巷子深处奔去。
就在拐角之处,一只温暖的大手忽然捂住她的嘴,将她拉进暗处。祁云辰刚要挣扎,便听见王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姑娘莫怕,是老夫。”
原来早在归府途中,王老便以灵识探查到有修士暗中尾随祁云辰,心知对方来意不善,便暗中布下金蝉脱壳之计,假意同行,实则让心腹在巷中接应,喂祁云辰服下一枚隐息丹,遮蔽了她所有的气息与灵韵,彻底甩开了刘帘麾下的修士。
回到王家府邸,王老命人摆上珍馐美味,款待祁云辰。祁云辰起身行礼:“今日多谢王老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
王老摆了摆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姑娘眉宇间藏着灵韵,并非凡俗之辈,且被修士追杀,可是心中有修行之念?”
祁云辰心中一动,想起刘帘那不死不灭的分身,想起术鬼师游先生的莫测立场,想起连日来的追杀与颠沛,眼中闪过一丝渴求,躬身问道:“王老慧眼,晚辈深陷困境,无处可依,不知王老可有指教?”
王老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郑重:“指教不敢当,但老夫知晓一处去处,或许能解姑娘眼下所有困境。”他抬手指向南方,语气沉稳,“江南九华山,入山寻一位隐居的老者,他会告诉你,该往何处去。”
祁云辰谨记王老嘱托,一路南下,昼伏夜出,避开沿途修士的零星探查,历经半月风雨兼程,终于踏入了江南地界。
九华山云雾缭绕,峰峦叠翠,直插云霄,山间灵气浓郁得化作实质的雾霭,比凡尘市井浓郁数倍,深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古木参天,树干需数人合抱,枝桠如伞,遮天蔽日,藤蔓如虬龙般缠绕树干,偶有不知名的奇花异草吐露芬芳,花香清冽,涤荡心神,暂时驱散了她连日来的疲惫,以及身后追兵带来的阴影。
她束起散乱的长发,随手折下一根翠绿的柳枝固定发髻,一身粗布衣衫沾满尘土,却难掩眼底的警惕与韧劲,一步步向着半山腰行去。
行至半山腰密林处,忽有一阵微弱的呼救声从密林深处传来,断断续续,如玉石相击,清冽动听,却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痛苦喘息:“救命……谁来救救我……”
祁云辰脚步一顿,苏慕的声音立刻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十足的警惕:“小心有诈!刘帘的人说不定还在暗中跟着,这呼救声怕是诱饵!”
祁云辰眉头微蹙,指尖攥紧衣角,想起王老暗中相助的恩情,又念及那呼救声中藏着的绝望与虚弱,终究不忍置之不理,轻声道:“先去看看,若真有危险,我们立刻便走。”
她循着声音拨开茂密的灌木丛,脚下堆积的落叶厚达数寸,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越往密林深处,树木愈发粗壮,阳光被浓密的枝叶彻底遮蔽,光线昏暗如暮,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呼救声越来越近,却也越来越微弱,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断绝。
就在她绕过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松时,脚下忽然一绊,一截青黑色的藤蔓悄然缠住了她的脚踝。
祁云辰心中一惊,正要运转灵力挣脱,那藤蔓却如同活物一般,瞬间收紧,同时无数青黑色的藤蔓从四周的树干、地面疯涌而出,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将她的四肢、身躯死死裹挟,勒得她浑身生疼。
“不好!是露恒藤!剧毒妖物!”苏慕魂体大惊,在祁云辰脑海中疾呼。
祁云辰只觉浑身一紧,那些藤蔓如玄铁锁链般坚硬,表面布满细小的倒刺,扎破肌肤,同时分泌出粘稠的墨绿色毒液,带着刺骨的寒意与腥臭气息。肌肤被毒液触碰之处,立刻泛起细密的红疹,麻痒刺痛之感席卷全身,经脉之中更是传来阵阵滞涩——这露恒藤的剧毒,竟能压制修士灵力!
她奋力挣扎,可体内残存的灵力刚一运转,便被毒素彻底压制,经脉隐隐作痛,浑身力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只能任由藤蔓将她缓缓提起,悬在半空。
直至此刻,祁云辰才看清,不远处的半空之中,同样被露恒藤缠绕着一道明艳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大红劲装的女子,墨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丝间沾着些许草叶与斑驳血迹,容颜明艳绝伦,眉梢眼角带着天生的桀骜不驯,即便身陷囹圄,被藤蔓勒得脸色苍白,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傲雪寒梅,不肯露出半分柔弱。她唇泛乌青,显然也中了藤毒,正是方才呼救之人。
红衣女子瞥见祁云辰,一双凤眸中闪过警惕,语气带着几分傲娇与冷硬:“你是谁?”
“祁云辰。”她简洁回应,目光死死盯着周身的露恒藤,“这是上古异种露恒藤,有噬灵剧毒,再不想办法脱身,你我都会被它耗干精血而死。”
红衣女子冷哼一声,试图催动灵力挣脱,可毒素却趁机更快蔓延,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废话,若能挣脱,我还用喊救命?”
就在这危急关头,祁云辰丹田之内忽然飘出一道淡白色虚影,正是苏慕凝出的魂魄之形。她脱离祁云辰的身躯,在半空中化作一位白衣缥缈的女子,眉眼清冷,仙气凛然。
“这露恒藤虽毒,却天生畏惧至阳之力。”苏慕声音清冷,掌心缓缓燃起一团淡金色的魂火,火焰看似微弱,却带着凛然的净化神魂之力,魂火刚一靠近露恒藤,藤蔓便立刻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如遇天敌般疯狂收缩避让。
苏慕操控着魂火,小心翼翼地灼烧缠绕在二人身上的藤蔓,毒素遇上火力,瞬间蒸腾成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祁云辰只觉身上的束缚一松,连忙运转仅存的灵力,配合着魂火的灼烧,一点点挣断藤蔓。红衣女子见状,也咬牙催动体内精纯的木属性本源灵力,虽被毒素压制,却依旧强横,硬生生挣开了部分束缚。
“再加把劲!”苏慕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魂火极为消耗神魂之力,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几近消散。
祁云辰看在眼里,从怀中摸出一枚从王家带出的清心丹,抬手捏碎,将药粉洒向藤蔓。药粉遇魂火瞬间爆燃,火焰猛地窜高数尺,露恒藤发出凄厉的嘶吼声,藤蔓迅速枯萎、收缩,最终化作一堆焦黑的枯枝,簌簌掉落在地,再无半分生机。
二人同时从半空坠落在地,祁云辰踉跄几步才站稳,浑身酸软无力,藤毒尚未完全清除,四肢依旧麻木。红衣女子则直接跌坐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喘息,脸色依旧苍白,却比之前好了数倍。
苏慕的魂火缓缓熄灭,身影化作一道流光,重新融入祁云辰体内,只留下一句虚弱的话语:“我需调息静养,暂时无法出手相助。”
祁云辰微微颔首,转头看向红衣女子,从怀中递过剩下的半瓶清心丹,语气平和:“先服一颗,压制体内毒素。”
红衣女子挑眉,虽依旧带着傲娇的神色,却没有拒绝,接过丹药仰头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瞬间缓解了体内的灼痛与毒素蔓延。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红衣染污,却依旧难掩飒爽风姿,生硬地吐出两个字:“多谢。”
“梦衫。”她自报姓名,凤眸上下打量着祁云辰,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发髻与腰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被人追杀?连支像样的簪子都没有,倒是狼狈。”
祁云辰无奈耸肩:“簪子被仇家收走了,不过也算托你的福,暂时甩开了追兵。”她能清晰感觉到,此前追踪她的修士气息,并未出现在九华山中,想来是被王老的金蝉脱壳之计彻底引开。
梦衫哼了一声,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步伐坚定:“跟我来,这九华山密林多妖物,不安全,我的住处就在附近,寻常修士找不到。”
祁云辰没有犹豫,立刻紧随其后。
梦衫的住处藏在一处隐蔽的幽谷之中,谷口被迷雾与灵植遮掩,外人根本无法发现。踏入谷内,却是另一番洞天:灵气充沛如泉涌,溪水潺潺绕谷而行,四周种满了千年灵草、珍稀仙植,皆是精心打理,长势繁茂。
山谷中央矗立着一座古朴的木质小楼,雕梁画栋,与周围的自然景致融为一体,清幽雅致,宛若仙家居所。
“进来吧,这里是我的地盘,布了迷魂阵与隐匿阵,刘帘的人就算搜遍九华山,也找不到这里。”梦衫推开木门,率先走了进去。屋内陈设简洁雅致,墙角摆放着几盆罕见的凝神灵植,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她从内室取出一瓶莹润的青色丹药,递给祁云辰:“这是我亲手炼制的清毒丹,品阶远胜你那清心丹,服下后好生调息,可彻底清除露恒藤的毒素。”
祁云辰接过丹药,心中微动,能炼制出如此精纯的解毒丹,梦衫的修为与丹术定然不弱,此前被困露恒藤,不过是猝不及防罢了。她服下丹药,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静心调息,体内毒素缓缓被清除,枯竭的灵力也开始缓慢恢复、运转。
梦衫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同样运功疗伤,偶尔抬眼瞥向祁云辰,眼神复杂难辨。
待二人皆恢复得七七八八,夜色已深,梦衫燃起桌上的灵油灯,昏黄的灯光驱散了屋内的黑暗,温暖了一室清冷。
“你为何会被修士追杀?看你修为低微,竟能惹上刘帘那般狠角色。”梦衫率先开口,语气依旧傲娇,却藏着几分真切的好奇。
祁云辰也不隐瞒,将自己与刘帘的恩怨纠葛、苏慕的魂体共生、惨遭追杀的经历简略道来,隐去无关细节,只说核心困境。
梦衫听完,凤眸微蹙,语气凝重:“那刘帘修炼的是上古时空秘术,分身万千,行事狠戾霸道,背后更是牵扯着上古魔道势力,你此番逃出生天,日后只会麻烦不断。”
“我知晓其中凶险。”祁云辰轻轻点头,眸中闪过一丝坚定,“江南王老指点我来九华山,寻找一位隐居老者,说他能解我眼下所有困境。”
自此,祁云辰便在梦衫的幽谷小楼住下,一晃便是一月光阴。
这一月里,她在梦衫的指点下修行基础吐纳之法,凝练灵力,苏慕也在魂体调息后恢复如初,时常与梦衫切磋神魂之术。幽谷之中灵气充沛,无外界纷扰,无追兵惊扰,祁云辰的修为稳步提升,昔日的创伤尽数愈合,眼底的警惕化作沉稳,整个人脱胎换骨,静待时机,前往九华山深处,寻找那位能解她困境的隐居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