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高浓度氨水混杂着人体脂肪被高温灼烧后的甜腥味，浓稠得像实质的黏液，吸入鼻腔后，呛得人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针刺般的痛感。
这里是“林氏生物”下属的第三处理场，代号“废料堆”。它坐落在工业区的地底，终年不见天日，头顶的管道纵横交错，不断滴落着冰冷的冷凝水，砸在布满油污的金属地面上，发出细碎而单调的“嗒嗒”声。这里名义上是化工厂的净化池，四周的墙壁被黑色污渍浸透，泛着诡异的油光，应急灯忽明忽暗，光线昏黄得只能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实际上，这里是“曙光计划”所有失败品的终点，是被世界彻底遗忘的地狱角落。
“收割组就位。Zero，你的任务是进入焚化区，清理所有产生自主意识的‘活性组织’。”
白鸥的声音在战术耳机里冷冷响起，带着电流的细微杂音，与周围管道的嗡鸣交织在一起。莉莉此时正站在幽暗的检修通道口，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战术雨衣，雨衣的材质粗糙，隔绝了地面的黏腻与冰冷，也遮住了脚踝处那枚依然隐隐作痛的抑制环，环身透出的微弱红光，被雨衣的阴影彻底掩盖。
“明白。”莉莉低声回答，她的嗓音依旧带着那种常年不说话的沙哑，像生锈的金属摩擦，轻得几乎要被管道的声响吞没。
地狱的镜像。
穿过沉重的铅封门，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一股更浓烈的恶臭瞬间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莉莉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连指尖都泛起了细微的痉挛。
在巨大的绿色冷凝管之间，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个赤裸的躯体。冷凝管管壁布满锈迹和黑色的灼烧痕迹，管身不断滴落着冰冷的水珠，砸在那些躯体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们……或者说“她们”，每一个都拥有着和莉莉相似的骨架，甚至有几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简直就是莉莉的翻版，只是面容扭曲、布满焦痕，早已没了人形。
但这些不是生命，而是崩坏的肉块。
由于基因序列的不稳定，这些克隆体的火能无法像莉莉那样被精准压制。她们体内的热量在失控地乱窜，导致皮肤像受热的蜡烛一样软塌塌地垂下，泛着诡异的蜡光，甚至有些个体的指尖已经熔解成了粘稠的胶质，滴落在地面上，凝成黑色的印记。地面布满了黏腻的污渍和暗红色的焦痕，混杂着未完全风化的灰烬，踩上去脚下发滑，还会发出细微的黏腻声响。
“呃……啊……”
一个倒在废料池边的克隆体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的双眼由于高温已经浑浊如白翳，眼角渗出黑色的黏液，但在感觉到莉莉靠近时，她那双焦黑的手无意识地抓向虚空，指尖的胶质不断滴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扭曲的痕迹。
莉莉停下脚步，俯视着这个“姐妹”。身边的废料池里，浑浊的黑色液体冒着细小的气泡，偶尔有未完全风化的残骸浮起，又迅速沉入池底，散发出更浓烈的恶臭。
在她的热感视界里，对方的心脏处有一团微弱且杂乱的火光，正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那是莉莉再熟悉不过的“原初之火”，却因为缺乏逻辑的引导，正在活生生地焚烧宿主的内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克隆体难以忍受的剧痛。
“救……我……”
克隆体张开嘴，涌出的不是祈求，而是一股带着内脏碎片的黑烟，混杂着灼热的气息，飘落在莉莉的雨衣上，留下一个细小的焦痕。
残忍的同类项。
莉莉的指尖微微颤抖。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自己作为“实验品”的本质。在财阀眼里，她和地上这些散发着恶臭的烂肉唯一的区别，就是她的“耐受性”更高，她的“容器”更完美，她能更精准地操控体内的火能，不至于像她们一样，最终沦为崩坏的废料。
“Zero，你在磨蹭什么？监测到高能反应，立刻清理。”白鸥的催促声带着一丝不耐，透过耳机传来，打断了莉莉的思绪。
莉莉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眼中的异色光芒瞬间冷寂，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她蹲下身，右手轻轻覆在那个克隆体的额头上。指尖触到对方滚烫而黏腻的皮肤，传来灼烧般的痛感。没有暴力的轰击，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同化”。
莉莉心脏处的饥饿感猛然张开，她将对方体内那团失控的火能顺着掌心吸入，那股杂乱而灼热的能量涌入体内，带着克隆体残留的痛苦与绝望。对于那个克隆体来说，这是痛苦的终结；对于莉莉来说，这是最原始、最令人作呕的进补。
“噗”的一声。
失去了最后能量支撑的克隆体，在三秒内风化成了暗红色的灰烬，被地面的微风一吹，散落在废料池边，与其他的灰烬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辨。
遗留的线索。
就在这时，莉莉在灰烬堆里发现了一个还没被烧毁的金属铭牌。灰烬堆里混杂着细碎的金属碎片和焦黑的布料纤维，地面被高温灼得开裂，缝隙里嵌着暗红色的粉末，那是克隆体风化后的残留。
上面刻着一串细小的编号：[S-99 试验型]。
而在铭牌的背面，潦草地刻着一行字：“核心蜂巢，坐标：104.22”，字迹深浅不一，看得出来是在极度痛苦、濒临死亡时刻下的，边缘还沾着一丝未完全风化的暗红色血迹。
莉莉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攥住了那枚冰凉的铭牌。
她想起在那枚偷出来的芯片里，自己的编号是“100”。那么这个“99号”，很可能是最接近她的一个版本，是和她有着相同基因、相同痛苦的“姐妹”。对方刻意留下这个坐标，绝不是巧合，一定是在暗示着什么，是在向后续可能到来的“同类”，传递着逃生或复仇的线索。
“发现异常了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莉莉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审视与玩味，打破了这里的死寂，也打断了莉莉的思绪。
莉莉没有回头，她迅速将铭牌捏入掌心，指尖的高温瞬间将其熔为一团废铁，细碎的铁屑从指缝滑落，混入地面的灰烬中，消失无踪。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面无表情地转身看着推门而入的影哨。
特异局的精锐影哨，此时正穿着一身黑色的防化服，防化服上沾着黑色的污渍和灰烬，感应面罩后的电子眼闪烁着幽蓝的微光，在昏暗的空间里格外刺眼，目光在莉莉脚边的灰烬上反复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没什么，只是些活性残渣。”莉莉的声音毫无起伏，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清理完毕。”
影哨盯着莉莉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一声，声音透过感应面罩传来，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黏腻，像是毒蛇吐信：“小姑娘，你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三拍。你在灰烬里……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吗？”
莉莉抬起头，那双异色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死寂的光，没有丝毫波澜，也没有任何闪躲。她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擦过影哨的肩膀，走向更深处的阴影，脚步坚定，身后的阴影将她的身影完全包裹。
博弈，已经在这座充满死尸、恶臭弥漫的废料堆里悄然开始了。而她，绝不会输。
本章结束。莉莉通过清理“同类”获得了核心坐标，并再次引起了影哨的怀疑。
【下章预告】
在“废料堆”的阴影里，每一秒的停留都是在死神刀尖上起舞。
莉莉潜入中继机房，指尖轻触光纤，将禁忌的火能转化为极高频的脉冲。
面对影哨突如其来的“视网膜入侵”，她在视觉崩塌的边缘，开启了闭眼识数的生死时速。
进度条归零的瞬间，一场华丽的爆炸将所有罪证化为焦炭。
在影哨狐疑的注视下，她再次披上那层“狼狈”的伪装，手中却已握住了通往核心蜂巢的钥匙。
请看下一章：第73章《数据的窃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