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上主干道,红灯亮了,慢慢停下。前面公交站有个女孩背着帆布包,低头看报纸。头版标题写着——《贺氏掌权人突领证!神秘新娘身份曝光》。
江晚宁盯着那行字,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把结婚证往怀里塞了塞。
车载电台突然响起:“今日热点,贺氏集团掌权人贺承砚昨日低调登记结婚,新娘江晚宁是贺家早年失散的真千金,曾在南方小镇由豆腐摊夫妇抚养长大……”
声音顿了顿,接着播放一段街头采访。
“你说贺少娶了个乡下丫头?我都不信!”一个男人笑得很夸张,“他以前连助理穿牛仔裤都觉得丢脸,现在倒好,直接带回来个卖豆腐的?”
旁边女人说:“可不是嘛,听说那姑娘连红酒杯都拿不稳,上个月在贺家吃饭,差点把汤洒到老太君身上。”
江晚宁的手指慢慢抚平裙摆上的皱褶。她嘴角微微翘起,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车内安静了几秒。
“要关掉吗?”贺承砚问,声音很平静。
“关掉就听不到了。”她笑了笑,“他们说得也没错,我确实刚学怎么拿杯子,也不认识赤霞珠和梅洛。”
她转头看他:“可你还是让我坐在你旁边吃饭。”
贺承砚没回答,看了眼后视镜,手指在中控屏上滑了一下,音量变小了。新闻还在播,但听不太清了。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江晚宁看着窗外,阳光照进来,在她手上投下栏杆的影子。她轻声说:“其实我想听听别人怎么说我的。”
“为什么?”
“因为以前没人议论我。”她低下头,“在镇上时,我是‘豆腐西施家的养女’,没人关心我是谁;进了贺家,我是‘不该存在的人’,连名字都没人提。现在至少……我成了话题。”
贺承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你不介意?”
“介意啊。”她点头,“可介意有用吗?他们不会因为我难过就不说了,也不会因为我哭就删帖。不如听着,记着,以后再还回去。”
他没说话,胸口闷得慌。
车子拐进贺家私宅区,铁门自动打开。保安站在岗亭外敬礼,司机模样的人凑过去聊天。
“哎,你们真信了?贺总结婚了,对象是那个换回来的真千金。”
“谁说不是呢,听说还是卖豆腐的养大的。啧,贺家这脸面算是丢尽了。”
“你还别不信,今早开盘股价跌了两个点,投资人都在传,说贺少被逼婚,精神都不正常了。”
江晚宁推开车门,鞋跟踩在石板路上发出一声响。她没停,也没回头,反而加快脚步往大门走,背挺得直直的,裙子随风轻轻摆动。
贺承砚下车,脸色沉了下来。
两人看到他,立刻闭嘴,其中一个赶紧躲进岗亭。
他快步追上江晚宁,压低声音:“听到了?”
她点头:“嗯,他们说得没错,我妈确实是卖豆腐的。我爸熬豆浆的时候喜欢哼歌,我妈总嫌他跑调,但她自己唱得也不怎么样。”
贺承砚看着她的侧脸,她眼里没有泪,也没有生气,只有一种冷冷的平静。
“以后车里装屏蔽系统。”他说。
“不用。”她摇头,“我想听见。”
“为什么?”
“我不想活在一个假的世界里。”她停下,转身看他,“如果你把我护得太好,好到我永远听不见难听话,那有一天你不在了,我怎么办?”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笑了笑,抬手帮他整理歪了的领带:“再说,你不是也在听吗?”
他愣住。
她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你也想知道外面到底有多难听,对吧?”
客厅灯亮着。江晚宁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从茶几下拿出一本书坐下看。是本旧版《茶经》,纸页发黄,边角卷了。
贺承砚站在窗前,手机弹出热搜推送。
#贺少娶乡下女是真爱还是交易#
点进去,第一条评论写着:“心疼贺承砚三秒钟,从小精英教育长大,结果被家族逼着娶个连英文都不会说的村姑,这不是毁他人生是什么?”
下面有人回:“楼上别装深情,你怕不是嫉妒人家能娶到这么嫩的脸?再说江晚宁好歹是亲生女儿,比那些心机女强多了。”
另一条更刺眼:“我看她是故意的,先装柔弱博同情,等拿到股份立马翻脸,这种套路见多了。”
他一条条往下看,手指越来越冷。
电话响了,显示“周”。
他接起,声音压低:“舆情热度多少?”
“负面七成以上,集中在出身、外貌和婚姻动机。”对方顿了顿,“有迹象表明,部分账号来自某竞品公司旗下的MCN机构。”
“查清楚。”
“需要发澄清稿吗?”
“不。”他看着沙发上安静看书的人,“先不动。”
挂了电话,他走到沙发旁。
江晚宁抬头笑了一下:“特助说什么了?”
“问要不要发声明。”
“你怎么说?”
“我说,不急。”
她点点头,继续看书,一页翻得很慢,像每个字都要看明白。
他站着没动,忽然开口:“那些话,你不用听。”
她抬头看他:“我知道你是真的。”
“什么?”
“我知道你愿意牵我的手,愿意带我回家,愿意让我坐在你身边——这些都不是假的。”她合上书放在腿上,“所以别人怎么说,都不重要。”
他看着她很久,喉头动了动。
“不,重要。”他声音低,“我会让他们闭嘴。”
她眨眨眼,没说话。
他转身往楼梯走,又停下:“房间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主卧在二楼东侧,靠南窗。”
“哦。”她应了一声,没动。
“你不上去看看?”
“现在?”她看了看表,“才四点多。”
“你想什么时候?”
“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她重新翻开书,“毕竟是你的房间,不是吗?”
他站着不动,西装笔挺,像块石头。
片刻后,他解下手表,轻轻放在茶几角落,一点声音都没有。
“从今天起,是我的房间。”他说,“也是你的。”
她没抬头,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
楼下很安静,只有钟表滴答走动。
她终于开口:“贺承砚。”
“嗯。”
“我们……能不能慢慢来?”
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捏着书页的手指,看着她藏在头发后面的耳朵一点点变红。
“可以。”他说,“你想多慢,就多慢。”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放下了一件重事。
天渐渐黑了,暮色爬上台阶,盖住了门口那双她换下的高跟鞋。
客厅灯还亮着。她抱着书缩在沙发一角,脚趾蜷在毛毯里。他站在楼梯口,一手扶着栏杆,看着她,没动。
二楼主卧的门开着,床头灯亮着,暖光照着空荡荡的床。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上楼。
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
江晚宁没动,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她听见衣柜打开的声音,衣架滑动,然后窸窣作响——他在换衣服。
她低头,用拇指摸着书页边缘一个小缺口,那里被水泡过,留下一圈波纹。
五分钟后,贺承砚下楼,换了件深灰色家居服,袖子卷到小臂。
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单膝蹲下,和她平视。
“饿了吗?”
她摇头。
“我让厨房准备了清淡的粥。”
“好。”
他没走,双手撑在膝盖上。
“江晚宁。”
“嗯?”
“明天开始,我会让你的名字出现在所有该出现的地方。”
她看着他:“比如?”
“董事会名单,股东会议记录,集团官网高管介绍。”他一字一句说,“还有,我的办公室门口。”
她呼吸一滞。
“你不是想听真话吗?”他声音低,“那就从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你开始。”
她没说话,眼睛有点发热。
但他没让她软弱。
“现在,”他站起来,向她伸出手,“上楼吗?”
她看着那只手,修长,有力,掌心朝上。
她慢慢放下书,把手放进去。
他握住她的手,很稳。
两人一起走上楼梯,脚步重叠,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开着的门。
主卧的灯一直亮着,像在等他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