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正殿的门歪在一边,许宁一侧身钻了进去,里面黑乎乎的,只有几缕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
殿中间供着个看不清面目的神像,同样也是残破不堪,前面有个石台,上面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
许宁随手抹了抹石台,上面露出些奇怪的刻痕,就像是有人用指甲硬抠出来的一样。
“幽冥灯笼?”许宁四处踱步张望,不禁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破地方半眼就看完了,哪里藏得下什么幽冥灯笼?”
正在琢磨时,突然一阵阴风吹过,身后供桌上的烛台当啷一声倒了下来,接着又不偏不倚的滚到了他的脚下。
“我擦!”突如其来的响动,让许宁后脖颈上的汗毛顿时全竖起来了,下意识的弯腰把烛台捡了起来,等抬头时差点叫出了声。
只见神像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站立的人影。
那人穿着老式的对襟褂子,背对着许宁,头发花白,身形瘦削。
“老人家你谁啊,跑到这个破庙里来装神弄鬼。”许宁握紧了赵九爷给的匕首,嗓子一阵发干,“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我叫王泉,年轻人,你是在跟我说话吗,还有,你确定我是人?”人影慢慢转过身来,一张青灰色的脸上,长着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满眼只有一片惨白,他的嘴没动,但可以很清楚地听见他的声音,“呃……原来是许家的后人,怎么现在才来?”
“王……泉?您……您就是许家村的那个出马仙前辈!”许宁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晚辈叫许宁,的确是许家后人。”
许宁现在知道,并且可以确定,这个叫王泉的人影,百分之百是个鬼魂了。
“百年了……”王泉飘的近了些,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蓝光,照得殿里更阴森了,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们许家终于有人来找灯笼了。”
“怎么鬼说话都带颤音的吗?”头皮发麻的许宁,想起赵九爷给的那个布包,赶紧掏了出来,“前辈,这是赵九爷让我给您的!”
“赵九爷?”王泉的鬼魂看到布包里的东西,突然激动起来,周围的温度骤降,他一把抓过那几块骨头,白眼里居然流出了血泪,“没想到老赵他还留着……”
“前辈,我堂哥被邪气附体了。”即便是被冻得直打哆嗦,许宁还是壮着胆子问,“赵九爷说只有幽冥灯笼能救他。”
“老赵倒是没有骗你。”王泉把骨头贴在胸口,声音变得柔和了些,“你哥是被守灯人的怨气所侵,不过要找灯笼,我得先给你说个故事。”
说话间,王泉飘到神像旁坐下,招手示意许宁也坐过去。
“好的前辈。”既来之则安之,许宁只好走到他的近处,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百年前,许家村这里有个风俗。”王泉的语气里充满了追忆,“就是用活人祭祀。”
许宁心头一跳,旧社会愚昧,许多地方拿活人祭天求事,并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情。
“记得那年大旱,村里有许多人家快要活不下去了,于是大家就想到了用活人祭祀。”王泉眨着空洞的白眼,声音平静的可怕,“刚好有个赶夜路的灯笼匠,带着盏刚做好的灯笼借宿在本村,村长见他是个外乡人,在此地无亲无故,就决定拿他当祭品。”
“拿活人当祭品,许家村的先祖们是有多冷血啊。”许宁心里一阵发毛,“然后呢?”
“我那个时候也是村里的出马仙,知道这件事以后,自然是极力反对。”王泉的白眼看了看许宁,又飘向了远处,“但很可惜,没有一个人听我的,祭祀那晚,他们把灯笼匠绑在村口老槐树下,活活给烧死了。”
许宁想起村口那棵老槐树,树干上确实有片焦黑的痕迹,一直到现在,他都以为是雷劈的。
“那个灯笼匠在死前,对着自己做的那盏灯笼发了毒誓,一定要让全村人为他陪葬。”王泉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怕的是,他的毒誓立刻就应验了,祭祀当晚就有村民接二连三的暴毙而亡,我见事态严重,就动用了出马仙的道力,把他的那盏灯笼炼成了幽冥灯笼,暂时封住了他的怨魂。”
“所以幽冥灯笼……”许宁是个聪明人,稍加思索立刻恍然大悟,“其实就是……”
“你猜的没错,他自己做的灯笼却成了镇压他自己魂魄的容器,很讽刺吧。”王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但灯笼匠的怨气太重,我不得不以自身为引,加强封印,只是这一封就是百年的时光……”
“那我堂哥他……”许宁脑子转得飞快,“是被灯笼匠的怨气附体了?”
“也不全是吧。”话说到这里,王泉又飘了起来,示意许宁跟他走,“这些年封印渐弱,灯笼匠的怨气外泄,已经影响到了附近的人,但真正缠上你堂哥的那道邪气,其实是守灯人的怨念。”
“守灯人?”许宁老老实实的跟着他往后殿走,“那不就是前辈您吗?”
“我只是个出马仙,又不是大罗金仙,你以为我不会死吗?”王泉白了他一眼,“我死后,村里又选了个守灯人,是个叫尹三的傻子。”
王泉边说边飘,左绕右绕,最后在破落大殿的一角停了下来。
手一挥,墙角的隐蔽出现出一条又窄又陡,一路向下的楼梯,往下面看去,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那个尹三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每天给灯笼添油,直到有一天……”王泉没有丝毫的停顿,继续沿着楼梯下飘,飘着飘着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就把那张鬼脸贴到了许宁的鼻子上,“直到有一天,村民发现灯笼快熄灭了。”
“然后呢?”许宁看着两个大白眼珠子,大气都不敢出。
“后来他们又杀了尹三,就像当年杀灯笼匠一样,活活的宰杀了他。”王守义慢慢回过身子,继续下飘,声音冷得像冰,“然后又让那一代的出马仙拿他做药引,炼制出长明冥火 ,继续镇压封印灯笼里的怨魂。”
“许村的先祖都是些什么人哪?”许宁听到这里,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活人祭祀还不够,还把傻子杀了炼成封印鬼火。”
“尹三惨死后,怨魂自然也融入了灯笼。”王泉继续往下飘,“于是幽冥灯笼里就有了两个怨灵,灯笼匠和尹三,那道附在你堂哥身上的邪气,应该是尹三的怨灵。"
楼梯终于到了底,面前是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王泉伸手一推。
门开后,里面是个不大的地窖,正中间立着个石台,上面放着一个灯笼。
那灯笼比赵九爷那本册子上画的还要诡异,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血红色的符文,像是用血写成的。
灯笼里没有蜡烛,却有一团幽蓝色的火苗悬空燃烧,照得整个地窖鬼气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