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照进来,落在衣柜的拉手上,金属有点冷。江晚宁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铜铃铛,轻轻晃了一下,没声音——风还没来。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门。衣服都在,整整齐齐的,像没人动过。但她知道,有人动过。昨天那条黑裙子就是证据。
“东西要一件件拿出来。”她小声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先从这里开始。”
她伸手把几件叠好的裙子往外挪了挪,腾出空间。手指碰到柜子背板时忽然停住——那里有一道细线,不像裂开的,倒像是被人撬过又合上了。她凑近看,划痕很浅,但很整齐,像是故意留下的。
“藏了什么?”她皱眉,用指甲沿着缝刮了刮。
咔哒一声。
一块小木板往里陷了一下,接着弹开一条两指宽的口子。暗格打开了。
她屏住呼吸,慢慢拉开那块活动板。里面没有文件,也没有盒子,只有一张照片,斜放在角落,边角有点卷。
她拿出来,对着光看了看。
照片有些旧了,边缘发黄,但画面清楚。是个夏天的院子,树影在地上,石桌上放着玻璃杯,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流。一个年轻男人坐在藤椅上,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本书。他侧着脸在笑,眼角弯着,嘴角扬得很高——那种笑不是装的,是真的开心。
江晚宁认得这张脸。
是贺承砚。
可她没见过他这样笑。
照片里的他,和现在那个走路很快、说话很少的男人完全不一样。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穿碎花裙,头发松松地挽着,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头靠过去,好像在说悄悄话。她笑得很甜,眼睛弯成月牙。
江晚宁盯着那个女人的脸,心跳慢了一拍。
她不认识她。但她能感觉到,这两个人很熟,像是已经一起过了很多个这样的下午。
“原来你也这样笑过。”她声音很小,怕打扰了照片里的人。
她用拇指擦过贺承砚的脸,停在那抹笑上。心里突然空了一下,像踩空了台阶。
她眨眨眼,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写,干干净净。
她又翻回去,目光落在女人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串银链子,吊坠是一朵小鸢尾花。
她记得贺承砚的领带夹,也是鸢尾花形状的。
“是他送的吗?”她问自己,没人回答。
她手指收紧,照片边被捏出一道折痕。她马上松开,轻轻抚平。
“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她说完,把照片放回原处,推好木板,按了按表面,确认看不出痕迹。
她关上柜门,转身走向梳妆台。
拉开抽屉,把自己的桃木梳放进去,摆在正中间。又拿出一瓶香水,瓶子是磨砂的,是她在小镇唯一舍得买的贵东西。她打开盖子闻了闻,是柑橘和雪松的味道,很清爽。
“以后每天都用这个。”她说,“谁也别想偷偷换掉。”
她拿起镜子照了照。眼下有点青,昨晚睡得不好。但眼神是稳的。
“你只是路过他的过去。”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不用占满他的未来。”
她放下镜子,从行李箱最下面翻出一本旧书,《家庭豆腐制作工艺》,封面已经磨破了。她轻轻吹掉灰,放在梳妆台一角。
“养母教的第一课。”她笑了笑,“也算传家宝了。”
她后退一步,看了看房间。梳子、香水、书,都摆好了。不多,但每一样都在说:我来了,我不走。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把针线包塞进床垫底下。铜铃铛贴着布料,静静地躺着。
“等风大的时候,它会响。”她拍拍床,像是安慰什么。
她站回衣柜前,摸了摸拉手。金属还是凉的,但她不再觉得冷。
“这屋子有秘密。”她说,“但我也有。”
她拉开柜门,拿走最上面一层的空盒子,准备去客厅拿茶具。刚转身,余光扫过穿衣镜,顿了一下。
镜子里映出她的背影和敞开的柜门。她回头看了眼,没发现什么。可刚才那一瞬,她好像看见柜子里有光闪了一下。
她走回去,蹲下检查底层抽屉。拉出来,是空的。再摸背板,没机关。她敲了敲侧面,声音是实的。
“看错了吗?”她嘀咕。
她站起来,正要关门,忽然看见柜顶横板边上有一点亮。她踮脚去看——是一颗螺丝钉,钉帽很亮,和其他旧五金不一样。
“新换的?”她找来椅子踩上去,伸手去拧。
螺丝松了,她一拔,带下一块小装饰板。后面露出一个更小的夹层,比之前的暗格还隐蔽。
她心跳加快,伸手探进去。
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手指在底部摸到一点黏腻——像是胶水留下的。
她把板子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极小的照片,只有指甲盖大,被人剪过。画面模糊,只能看出两个小孩,一男一女,坐在秋千上。男孩搂着女孩肩膀,女孩笑得露牙。
她盯着这张小图,呼吸变慢了。
“这是……小时候?”
她小心揭下照片,对着光看。男孩的眉眼能认出来,确实是小时候的贺承砚。女孩侧着脸,看不清全貌,但她脖子上挂着一枚玉坠,形状特别——像片叶子。
她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梳妆台前,翻开随身包,掏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那是她三岁生日那天拍的,养母抱着她,在豆腐摊前笑着。她脖子上,就挂着一枚绿玉坠,形状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她把两张图并排放在桌上。
一样的玉,一样的绳子,连磨损的位置都一样。
“不可能……”她喃喃,“他怎么会……有这张?”
她猛地回头看向衣柜,像是那里藏着答案。
可她不能问。
现在不能。
她把小照片夹进《家庭豆腐制作工艺》的书页里,合上书,压在枕头底下。
然后她去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捧水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平的。
“没事。”她对自己说,“查不到就先放着。”
她擦干脸,走出房间,顺手关上门。
走廊很安静,阳光铺在地上。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今天还得去公司报到。”她说,“贺先生说九点前到。”
她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但她心里明白——
有些事,已经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