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舟眼睁睁看着那道红影扑向石台，五指即将触到千年寒髓草的瞬间，他猛地扯动火鳞袋拉绳。
赤焰喷出，贴着浮石表面横扫而出，热浪逼得水面蒸腾起一层白雾。红影被迫收手后跃，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地时脚尖轻点，稳稳立于另一块浮石之上。火焰擦过她的裙摆，烧焦了一角红纱，她却像毫无知觉。
叶寒舟趁机向前踏半步，左脚刚落定，脚下浮石便微微下沉。他立刻凝住身形，右手仍紧握火鳞袋，目光死死盯住对面之人。
是个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穿一身红纱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发丝黏在脸颊两侧。她手里握着一柄乌黑短刃，刃口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是淬了毒。最古怪的是她的脸——明明五官清秀，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笑，可眼神却空洞无光，像是被人挖走了魂。
“小娃娃，莫贪玩……”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软，像哄孩子入睡的调子，“骨头做成花灯盏……”
七个字落下，叶寒舟脑中嗡地一响。那声音并不从耳入，反倒像是直接在他颅内响起，挥之不去。他皱眉，下意识运起灵力封住双耳，却发现童谣依旧在脑子里盘旋，一遍又一遍。
他没动，只盯着她的眼睛。
她也不动，嘴角笑意未减，手中短刃缓缓抬起。
第二句来了：“娘不疼，爹不管……”
依旧是七字，音调婉转，尾音微扬，像儿时夏夜村口老妇人哼的催眠曲。可这一次，叶寒舟感到神识一阵刺痛，仿佛有细针顺着音律扎进识海。
他咬牙，强迫自己冷静。这不是普通音攻，而是将杀意藏在音节里，借声波烙印神识。他不敢再硬抗，迅速在心中默念一段残缺旋律——那是母亲死前教他的镇魂曲片段，断断续续，只剩三句，但足以压一压耳中毒咒。
“你不是真想杀我。”他低声道，语气平直，没有试探的意味，倒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少女没反应，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但她左手突然抽搐了一下，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抵抗什么指令。
第三句童谣响起：“姐姐哭，弟弟喊……”
叶寒舟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浮现幻象：一间破屋，火光冲天，一个小女孩蜷缩墙角，嘴里也哼着同样的歌。他猛地摇头，把画面甩出去。
不能再拖。
他右脚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石台中央。只要夺草成功，立刻撤离。
可就在他跃起的刹那，少女猛然抬头，童谣第四句脱口而出：“红绳系颈等谁来——”
最后一个“来”字拉长，尾音骤然拔高，竟带着金属刮擦般的锐利。叶寒舟只觉脑中轰然炸开，识海翻涌，动作迟滞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
她已闪身拦在石台正中，短刃横挡胸前，红纱翻飞，像一团燃烧的火。
两人相距不足三步，中间隔着那株晶莹剔透的千年寒髓草。叶寒舟落地站稳，左手结防御印，火鳞袋余温尚存，随时能再喷一次赤焰。
他喘了口气，额角渗出冷汗。体力消耗太大，刚才那一轮冲刺几乎耗尽了最后的灵力储备。而那童谣还在脑子里回荡，越压越强，像一根铁丝缠住神经，越收越紧。
少女静静站着，嘴角依然笑着，可额头已渗出血珠，顺着眉骨滑下，滴落在红纱裙上。她双手抱头，身体剧烈晃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是在和某种力量搏斗。
几息后，她放下手，眼神依旧空洞。
但动作慢了一拍。
刚才那丝挣扎，并非错觉。
叶寒舟眯起眼。
她不是自愿的。有人在远程操控，而她的意识正在反抗。
“我不想伤你。”他说，“让开。”
少女没动。
童谣再次响起：“小娃娃，莫贪玩……”
又是第一句，循环开始了。
叶寒舟闭了闭眼。他知道，再这么耗下去，不用她动手，他自己就会被这音律折磨到神志崩溃。必须打断节奏，或者——
他突然抬手，对着自己左耳猛击一掌。
剧痛让他清醒一瞬，童谣声短暂中断。
就在这空档，他往前逼近一步。
少女立刻出手，短刃直刺咽喉，速度快得带出残影。
他侧身避过，火鳞袋喷出最后一股赤焰，逼得她退后半步。两人再度对峙，距离未变，局势未解。
她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神出现裂痕般的波动，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重复了一句指令：“杀了他……必须……杀了他……”
叶寒舟瞳孔微缩。
她不是傀儡，是活人。只是被强行控制了行动。
他不再犹豫，准备绕行抢夺。只要再一步，就能触到寒髓草。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少女猛然抬头，童谣再起，比之前更急、更密、更刺耳。
整片寒潭仿佛都随着音律震颤，水面泛起诡异波纹。
叶寒舟脚步钉在原地，脑中只剩下那句话，反复回响，无法驱逐。
小娃娃，莫贪玩……
小娃娃，莫贪玩……
小娃娃——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终于撑住了神志。
两人依旧对立，一动不动。
千年寒髓草在他们之间轻轻摇曳，根须缠绕的人骨上，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符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