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开了条缝,里面黑得不见底。林渊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耳朵竖着听里面的动静。外面风停了,草也不响了,只有门轴还在轻轻晃,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他回头看了一眼王振和张铁柱。
两人站在一起,枪已上膛,眼神紧盯着他。
林渊点头,抬脚跨进门缝。
里面是一条斜向下的水泥通道,顶上有几处塌陷,漏下些昏黄的光。地面湿滑,踩上去有层薄泥,混着暗红的渣子,像是干透的血。墙角堆着破布和碎木板,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比刚才在集装箱外闻到的更浓。他屏住呼吸,往前走了两步,停下,侧耳再听。
还是没声音。
身后脚步轻响,王振和张铁柱跟了进来,贴着墙边走,没靠太近。王振右腿落地时有点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咬牙撑住,手扶住墙面,指节发白。张铁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枪口压低了些,护住侧翼。
林渊往前又走五步,忽然抬手,示意他们别动。
前面通道拐了个弯,拐角后堆着一堆东西——锈铁板、断裂的钢筋、烂木头,还有几块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旧门板,横七竖八地堵在那儿,只留出一条窄缝。缝隙里透出点微弱的红光,一闪即逝。
他蹲下身,手指蹭了下地面的泥,凑到鼻尖闻了闻。机油味还在,但混着股动物粪便的酸腐气。他又看了看那堆杂物的底部,发现有几道新鲜的爪痕,很深,边缘整齐,是利爪刮出来的。不是野狗能有的力道。
“不是自然塌的。”他低声说,“是人为堵的。”
王振拄着战术手电,喘了口气:“挡什么?怕人进去?”
“或者,怕里面的东西出来。”林渊没回头,眼睛盯着那条缝。
张铁柱握紧枪柄:“要不我来炸开?带了两个C4,够用。”
“别。”林渊摇头,“里面可能有积气,一点火星就炸。而且……”他顿了下,“这地方有人清理过痕迹。炸药动静太大,会惊动背后的人。”
王振皱眉:“那你打算怎么清?用手搬?这些铁板少说得有一百多斤,一块块挪,天黑都弄不完。”
林渊没答,只是往后退了半步,让出空间。他抬起手,掌心朝前,指尖微微张开。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几天前在工会训练场,那个穿灰袍的法师学徒站在靶场边上,双手合拢搓了下,火苗就在掌心跳了一下。
“火球术不难。”那人当时说,“你不用想它多厉害,就想它是个打火机。点着了,扔出去就行。”
他闭眼半秒,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视线集中在那堆杂物最干的一角——那里有团破布和枯草缠在一起,被风干透了。
手掌慢慢发热,像握住了烧热的铁片。他没去管那种灼感,只是把注意力压在掌心,一点点把那股热意往前推。三秒后,一团橙红色的火球在他指尖前方成形,拳头大小,边缘抖动,像风吹的烛焰。
王振看见光,猛地抬头:“你会法术?”
林渊没理他,手腕一抖,火球飞出,直奔那团枯草。
“砰”一声轻响,火球撞上布料,瞬间炸开。干草先着,接着是木板边缘,火舌顺着缝隙往里爬。湿的地方冒起黑烟,嗤嗤作响,铁皮被烤得变形,发出细微的“咔哒”声。火势不大,但足够照亮那条窄缝后的空间——里面是条更深的通道,地面铺着防滑纹,墙上还有应急灯的底座,显然是废弃工厂的地下管线区。
“成了?”张铁柱往前探了半步。
“还没。”林渊又搓了下手,这次火球小了些,颜色偏黄。他瞄准杂物堆中间一处死角——那里有块铁板卡着,火一时烧不到。他低喝一声,把火球甩过去。
火球撞上铁板,弹了一下,落在下面的破布上。布料刚燃,又被滴下来的水浇灭一半。他皱眉,又搓出第三个小火球,这次直接打在木板接缝处。火苗重新窜起,顺着缝隙往上烧,终于把整堆杂物引燃。
热浪扑面而来,三人下意识后退一步。火焰在铁板间跳跃,照得通道亮如白昼。那股腥臭味被焦糊味盖住,空气里多了股塑料燃烧的刺鼻气。林渊盯着火堆,直到确认没有复燃死角,才把手放下。
右手掌心一片通红,像是被烫伤,指尖还有点发麻。他没去揉,只是把手指一张一合,试了试灵活性。还好,不影响握刀。
“可以过去了。”他说。
王振没动,反而盯着他手看:“你什么时候学的这招?”
“之前问过一个法师。”林渊说,“就学了个皮毛。”
“皮毛能打出三个火球?”王振声音低了点,“你藏得挺深。”
林渊没接话。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火堆边上。火焰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他看着那条被烧开的通道,深处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走不走?”张铁柱问。
林渊点头,抬脚往前。
刚迈步,王振突然开口:“等等。”
林渊停下。
王振拄着手电,喘了口气,右腿明显撑不住了。他靠着墙,慢慢蹲下去,从战术包里摸出一支注射剂,掰开针帽,扎进左臂肌肉,按到底。药液推进去,他闭眼缓了两秒,再睁开时,眼神稳了些。
“止痛剂。”他说,“再不打,这条腿就得废在路上。”
林渊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等他准备好。
王振站起身,拍了下肩带:“走吧。”
三人重新列队,林渊在前,张铁柱居中,王振断后。通道被火烧过,空气闷热,脚踩在焦黑的木板上,发出碎裂声。越往里走,地面越干,墙上的应急灯底座也越来越多,有些还连着电线,耷拉下来,像死蛇。
走了大约二十米,前面豁然开朗。通道尽头是个圆形大厅,直径约十五米,顶部有通风管断裂,漏下些天光。大厅中央有个大洞,边缘围着生锈的护栏,底下黑乎乎的,不知道通到哪。而正对着他们的那面墙上,有一扇厚重的防火门,门框扭曲,门扇半开,露出后面的黑暗。
但最显眼的是大厅两侧——地上堆满了杂物,全是被人刻意搬运来的。破椅子、报废的电机、成卷的电缆,甚至还有半辆烧毁的电动车,全都堵在通道口附近,像是用来加固防线的工事。每堆杂物后面都有抓痕,地上散落着兽毛,颜色发灰,带着油光。
“这不是狗窝。”王振低声说,“这是据点。”
林渊没答。他走到大厅中央,蹲下查看地面。灰尘很厚,但中间有一条清晰的脚印,是人走出来的,鞋底纹路规整,不是猎人常用的战术靴。他伸手摸了下脚印边缘,土质松软,说明不久前还有人进出。
“不止异兽。”他说,“人也在用这地方。”
张铁柱走到防火门前,伸手推了下。门没动,卡住了。他用力一撞,门扇晃了晃,发出沉闷的响。
“锁死了。”他说。
林渊走过去,看了看门缝。里面有铁链缠着,从里面锁的。他退后两步,抬脚踹在门边铰链处。连踹三次,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门扇终于松动。他抽出匕首,插进门缝,用力一撬。
“咔”一声,铁链崩断。
门开了。
里面是条向下的楼梯,水泥台阶,每级都被人用红漆画了个箭头,指向下方。墙上有涂鸦,写着“B3”“禁入”“有毒”,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下的警告。
林渊站在门口,没立刻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的红还没退,指尖微微发颤。刚才控火的时候,脑子有那么一瞬间发空,像是被抽了点什么东西。不是体力耗尽,更像是精神被扯了一下。
他甩了甩手,把那种感觉压下去。
“准备好了?”他问身后。
王振靠在墙边,手电光照着楼梯口:“你真要下去?”
“任务目标在工厂区。”林渊说,“这里就是入口。”
“可上面没人报备过这个地下通道。”王振声音沉了,“我们没权限进这种封闭区域。一旦出事,工会不会认。”
林渊看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想进,可以留在上面。”
王振咧了下嘴,不是笑:“你倒是干脆。”
“我没逼你来。”林渊说,“是你自己跟的。”
王振没再说话。他从包里取出一枚信号弹,拧开保险,往地上一放。红光幽幽亮起,照在他脸上,映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留个记号。”他说,“万一失联,还能让人找着尸体。”
张铁柱把枪挂回肩上,活动了下肩膀:“我也留个。”他从包里掏出一瓶荧光喷剂,对着楼梯口喷了一道绿线。
林渊没做标记。他只是把匕首收回鞘,从包里取出探杆,按下按钮。杆子伸展开,顶端摄像头亮起。他小心翼翼把探杆伸进楼梯口。
屏幕上出现画面:楼梯向下延伸,拐了两个弯,底下是一扇金属门,门上贴着封条,写着“高压配电室”。封条有撕开的痕迹,边缘翘起。
“有人进去过。”他说。
“还能是谁?”王振低声说,“训练那些狗的人。”
林渊收回探杆,关掉设备。他转身看向两人:“接下来更窄,只能一个人走。你们要是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王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退出?我刚才才认你当队长,现在就跑?”
张铁柱也咧嘴:“头儿都下令了,我还能抗命?”
林渊没笑。他把探杆收好,从包里取出最后一个闪光弹,别在腰带上。然后他握住楼梯扶手,低头,跨进门口。
台阶很窄,踩上去有轻微的晃动。他一级一级往下走,脚步放得很轻。身后传来脚步声,王振和张铁柱跟了上来。
走到第二个拐角时,他忽然停下。
前面有风。
不是自然通风的那种微风,而是有节奏的气流,像是某种设备在运转。他屏住呼吸,仔细听。
嗡——
很轻,但确实存在。像是发电机在转。
他抬手,示意身后两人别动。
然后他继续往下。
金属门就在眼前。封条被撕开一半,门缝里透出点光,不是应急灯的绿,而是白炽灯那种刺眼的亮。他伸手摸了下门板,温度正常,没通电。
他抽出匕首,插进门缝,轻轻一撬。
门开了条缝。
他眯眼往里看。
里面是个大房间,摆着几排老旧的配电柜,柜门全开着。地上有工具箱,扳手、钳子散落一地。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个临时搭的铁架床,床上铺着脏毯子,床头放着个水壶,壶嘴还冒着点热气。
有人刚离开不久。
他收回匕首,退后一步,转身对身后两人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然后他抬脚,跨过门槛,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