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深水潭钓鱼,劳程墨只带了米修出来的(一半是米修自动跟来的),蹲在主人身旁看钓鱼。
可能是天气的原因,比以往稍凉,鱼迟迟不咬钩。
一阵水泡起,照例这时候应该会咬一下的,但是又一阵水泡起来,仍然没咬。
米修站起来摇摇尾巴,又蹲了下去。
浮漂间或抖一抖,表示鱼发现了饵料。
这次劳程墨用了蚯蚓,蚯蚓几乎所有的鱼都喜欢,只要遇见,非咬不可。
一个小时是起码的,这么久仍然没有见鱼上钩,劳程墨心想再换一条蚯蚓试试,低头,弯腰捞起脚边的塑料袋,里面连土和蚯蚓放在一起,是孙欢实上午在菜地里挖出来的。
他觉得少了点什么,是米修。
一转眼的工夫,米修不见了。
扔掉鱼竿(这根鱼竿后来被鱼拽跑了),往竹林外面跑,边跑边喊米修。
实际上就要跑回家里了,看见孙欢实也从家里朝着他的方向跑来。
“芫荽不见了。”她说。
“啊,米修也不见了。”他说。
两人没再多想,各自提了一样工具——劳程墨提把铁锨,孙欢实提把斧头,往山上猛跑。
两人的脑海里有着同一个场景:米修和芫荽正在某种野兽的魔爪之下、利齿之间挣扎。
这时他们不敢喊太大声,不为别的,怕吓走那野兽,他们这次要杀死它。
平常走路要很久,现在不知不觉就又到了深水潭附近。
认为可疑的树丛、灌木丛和巨石前后(尤其是杂草浓密巨石)都没有放过,可就是不见两条狗的影子。
还是孙欢实耳朵尖,似乎听到深水潭边有一样的“呜呜”声,示意了劳程墨,两人蹑手蹑脚踅进去,眼前的景象把他们惊呆了。
米修和芫荽一前一后咬着一匹狼,米修咬住的是狼的喉咙,芫荽咬住的是狼的下体,天呐,这批狼早已呜呼过去,四腿摊开,任由米修和芫荽撕扯。
而米修的一只眼睛似乎在流血。
应该是搏斗之中被狼抓伤的。
这是一匹成年母狼,瘦骨嶙峋,看来是给狼群淘汰出局的。
劳程墨和孙欢实一直弄不明白这两个家伙是如何知道狼在哪儿,又是如何齐心协力干掉了它的。
还有,米修和芫荽本来各跟着一个主人,相距七八里地,是如何互相联络上的。
莫非它们也有无线通讯网络不成?
狼毕竟是保护动物,不能带走,劳程墨把它的尸体坠上一块石头,掷入潭中。
交给潭底的鱼去处理吧。
杀狼事件之后,劳程墨和孙欢实从心理上感到放心了许多,他们从此不必再担心米修和芫荽的安全了,它们什么情况都可以应付。
一日凌晨时,米修芫荽不约而同“汪汪”狂吠。
劳程墨和孙欢实带着手电和防身工具打开门,“汪汪”声是从鸡舍那边传过来的。
米修和芫荽正在拼命撕扯一条像狼一样的动物,现在那只动物已身受重伤,不太能反抗了。
它们旁边不远处是一只被咬死的公鸡。
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劳程墨和孙欢实让米修和芫荽闪到一边,打着手电察看起来。
这是一只狐狸。
它的脖子、肚子被咬破了。
劳程墨把它抱到屋里,拿出备用的喷雾式消毒药水往它的伤口上喷了几遍。
怕它醒来乱挣扎,用布条缠住了它的嘴巴,拿绳子将前腿和后腿固定在了木板上。
带只狐狸下山去市里的宠物医院不太可能,趁它尚未苏醒,劳程墨打着手电,孙欢实操针线给它缝合伤口。
幸运的是,伤口并不深,没有触及脏器。
米修和芫荽搞不懂主人为何如此善待一只偷鸡的狐狸,眼睛里全是不解、不屑。
这只狐狸后来还用上了退烧药。
没有足够的消毒水,两人就每天用淡盐水给它冲洗伤口。
先后宰了四只鸡,将鸡肉和骨头分离,鸡肉喂给它吃,剩下鸡杂和骨头,劳程墨和孙欢实炖汤喝。
不多不少过了十天,看它伤口恢复得差不多,早上事先装进编织袋里,孙欢实把米修和芫荽吸引到屋后,劳程墨悄悄抱起编织袋走向山里。
当他揭开编织袋口将狐狸释放的时候,狐狸竟然两条后腿直立起来,同时两条前腿并拢,冲他做了一个作揖的动作。
然后头也不回钻进山林中。
劳程墨返回家的途中,遇到了米修和芫荽。
他们的身后,是孙欢实。
“米修和芫荽似乎感觉到我们要把狐狸放生,使劲拽我的裤腿,往山上拉,好像也要让我来送它一程。”孙欢实说道。
“这两个家伙,成了精了。”劳程墨笑道。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一般人看来绝无可能出现,然而却真实出现了。
半个月后,也是行将凌晨,米修芫荽又“汪汪”叫起来。
劳程墨和孙欢实披衣出门,看到它们似乎围绕着一个什么,并不扑上去咬,只是叫。
出于对米修芫荽的信任,劳程墨和孙欢实这次没带防身工具,只打着手电走了过来,想看看它们在叫什么。
原来是一条十来斤重的鳙鱼。
劳程墨和孙欢实弄不清楚米修芫荽是如何弄到这条鱼的。
过来四天,同样的情景又出现了,依然是一条十来斤重的鳙鱼。
劳程墨和孙欢实高度怀疑米修芫荽有捕鱼能力。
看它们身上,干干净净的,不像是进过水的样子。
这成了一桩悬案。
冬天来了,秦岭为白雪所覆盖。
太阳出来,也是雪白的,反而让雪意更浓。
还有远处的山林,全变成了白雪中的针头线脑儿。
劳程墨和孙欢实的房屋变成了白色,只有烟囱和门窗的轮廓,把房屋从白雪的征服中拉了回来。
谚语是瑞雪兆丰年,有了这样的豪雪,开春种地的时候会省去不少浇水的工夫。
大雪封门,哪儿也去不了,只好除雪。
扫是扫不动的,只能用铁锨铲。
铲到鸡鸭鹅舍这一块的时候,铁锨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刨去上面的雪,赫然一只冻僵了的黄鼠狼。
虽然米修和芫荽的奔跑速度和黄鼠狼相差无几,但似乎黄鼠狼更为敏捷,这只黄鼠狼应该不是米修和芫荽的杰作。
黄鼠狼身上有明显不同于米修和芫荽的齿痕。
那么,这是谁干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