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舟盯着红袖空洞的眼睛,额角血珠顺着眉骨滑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拉出一道暗红。她左手又开始微微颤抖,指尖抽搐的节奏与方才童谣每句结尾的停顿完全一致。他记起来了——上一句“小娃娃,莫贪玩”刚结束时,她曾短暂地抱头挣扎,而操控她的指令显然存在半息延迟。
这不是本体作战。是远程寄控。
他右腿经脉悄然聚拢残余灵力,火鳞袋里最后一缕赤焰还在掌心发烫。不能再等了。音攻会持续侵蚀神识,而他的体力已经逼近极限。对方意识正在反抗,这正是操控最不稳定的时刻。
赤焰喷出,热浪升腾,白雾瞬间遮蔽视线。就在烟雾涌起的刹那,叶寒舟低伏前冲,左臂护面跃过三块浮石。脚下浮石晃动,他借力一蹬,身形如箭射向石台中央。右手精准探出,一把攫住千年寒髓草根部,指腹触到冰凉湿润的泥土,顺势将整株药草连根拔起。
人未落地,身体已滚向岸边。
背部砸在湿滑岩面,肩头旧伤撕裂,剧痛窜上脊背。他咬牙翻身站起,怀中紧抱药草,不敢有丝毫停留。眼角余光扫见红袖已从烟雾中冲出,短刃横扫封路,乌黑刃口划破空气发出尖啸。
他侧身避让,刀锋擦着衣袍掠过,削断一截布条。脚下一滑,踩中青苔,整个人踉跄向前扑倒,膝盖磕在岩石上发出闷响。他顾不得疼,就地一滚,爬起来继续狂奔。
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他知道红袖不会放弃,只要操控者还活着,她就会一直杀过来。
沿着潭边岩缝疾行,两侧山壁陡峭,头顶仅余一线天光。腕部灼痕崩裂,血渗进袖口,黏腻一片。他左手死死按住药草,右手撑地翻过一块塌陷的巨石,鞋底打滑,差点坠入深沟。稳住身形后继续往前冲,嘴里不知何时哼出了半句童谣:“小娃娃……”
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闭嘴,脸颊微热,低声骂了句“见鬼”。随即加快脚步,身影彻底没入幽暗山道。
脑中那首歌还在回荡,像一根铁丝缠着神经来回拉扯。他用力甩头,试图压下残留的音律震荡,可每跑一步,颅内就嗡鸣一次。他知道这是神识受损的表现,必须尽快找到安全处调息。
身后追击的脚步终于消失。
岩道渐窄,前方出现岔路,一条通往密林深处,一条沿缓坡向上延伸。他选了上坡路,因为那里有他曾设下的隐匿符痕迹——虽然已被雨水冲淡,但符纸燃烧后的焦味仍残留在石缝间。
踏上斜坡第三步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浓雾封锁了入口,什么也看不见。
红袖没有再出现。
或许是因为操控中断,或许是因为她自己也倒在了某块浮石之上。
他靠在岩壁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干涩得发疼。低头看怀中药草,晶莹剔透的根须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千年寒髓草活着,而且状态完好。
成功夺药。
暂时脱身。
他抹去嘴角擦伤渗出的血迹,把药草小心塞进内襟贴身藏好。然后扶着岩壁站直,继续向上攀行。脚步有些虚浮,但他没有停下。只要还在路上,就不能倒。
远处传来一声鸦鸣,划破寂静。
他脚步一顿,抬头看了眼天色。
灰蒙蒙的,快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