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的天压在山脊上,雨还没落下来,风却已裹着湿气钻进岩缝。叶寒舟贴着陡坡向上攀行,鞋底碾过碎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左肩旧伤撕裂,血渗进内襟,把千年寒髓草的根须染出淡红。他喘得厉害,喉咙里泛着铁锈味,可手始终没松开怀中那株药草。
斜坡尽头是一处凹陷的石窟,入口被一道残破的符阵遮掩,焦痕未散——是他昨夜留下的记号。他用肘撞开虚掩的石门,踉跄跌入。
密室不大,四壁刻着陈旧的引灵纹路,中央一张青石床,云绾月躺在上面,脸色如纸,唇无半点血色。她呼吸极浅,胸口几乎不动,唯有左肩胛骨处那朵半凋的曼陀罗纹身,还在微微发烫,像是体内有东西正一寸寸啃噬她的生机。
叶寒舟靠墙滑坐,背抵冰石,冷汗顺着额角流下。他咬牙撑起身子,膝行至床边,指尖轻触云绾月唇瓣。寒意刺骨,阳气几近溃散。
他解开外袍,从内襟取出千年寒髓草。晶莹的根须在他掌心颤动,寒气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若直接喂服,药性太烈,足以冻裂心脉。他闭眼片刻,抬手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药草上。血雾与寒气交融,化作一缕银白雾气,缓缓升腾。
他双手结印,灵力自掌心涌出,将雾气裹住,徐徐导入云绾月鼻息之间。药气入体,她眉心骤然一蹙,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从极深的梦里挣扎出来。呼吸随之加深,胸口起伏渐显,面色也从死灰转为苍白。
生机稳住了,但极弱。
石门突然开启,玄霄子拄拐而入,紫檀杖头的八卦镜转了三圈,落地时“咚”地一声,震得地面微颤。他扫了一眼床上情形,冷声道:“你倒敢直接喂药。”
叶寒舟没抬头,只将手收回袖中,指尖还在抖。
“她心脉如风中残烛,稍有震荡便会断。”玄霄子走到石床另一侧,单手拍地。地面符纹亮起,地脉之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补入阵中。九道银光从石缝升起,环绕云绾月周身,层层包裹她的心口位置。
“过来。”玄霄子指了指东侧阵眼,“把手放上去,引灵流。”
叶寒舟挪过去,盘膝坐下,双手覆上温热的符纹。他灵力早已枯竭,勉强催动一丝,灵流刚入阵,便歪斜不稳,银光剧烈晃动,云绾月呼吸猛地一滞。
“乱来!”玄霄子怒喝,拐杖重重敲地,八卦镜急转,强行拉回阵势。他一把抓住叶寒舟手腕,将他的掌心重新按在阵纹交汇点,手指用力矫正其手势,“不是让你拼命,是让你听话。”
叶寒舟低着头,额前碎发垂下,遮住眼睛。他没说话,只是慢慢稳住呼吸,将残余灵力一点一点送入阵中。银光重新归位,缓缓流转,护住云绾月心脉。
玄霄子盯着他看了片刻,转身欲走。
“师父。”叶寒舟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玄霄子脚步顿住。
“我还能站。”
玄霄子回头,见他仍坐在阵眼旁,左手从袖中抽出,轻轻放在云绾月垂落的指尖旁,距离毫厘,未真正触碰。那手布满灼痕,血迹未干。
老者沉默良久,终未再言。他抬起拐杖,在门边虚空画了一道,禁制加固的声响轻微响起。然后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潮湿的风里。
密室内只剩两人。
叶寒舟没动。他盯着云绾月的脸,看她睫毛在药气作用下微微颤动,看她呼吸由浅入深,看那朵曼陀罗纹身的温度一点点降下来。他肩头的血还在渗,顺着手臂流到指节,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远处雷声滚过山梁。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渍,另一只手仍覆在阵纹上,灵力微弱却持续不断。眼睛没闭,也不敢闭。只要她在,他就得醒着。
石门外,一片枯叶被风吹进门槛,停在禁制边缘,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