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电子音在她脑海里盘旋不散，像是一根通了电的钢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宋不言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后背的T恤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凉意。
她低头，视线重新聚焦在面前的系统面板上，那行猩红的警告文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系统商城。
只是，今天的商城有点不对劲。
往日里那些琳琅满目、金光闪闪的道具，从【霸总的亿万宠爱体验卡】到【绿茶的一千零一种套路大全】，此刻全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仿佛积了百年尘埃的灰雾，任凭她如何用意念戳弄，都毫无反应。
整个商城死气沉沉，活像个双十一后被搬空了货架的破仓库。
然而就在这片灰败之中，唯有一张卡片，正幽幽地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白光。
【宿主自主选择权·限时开启】
宋不言盯着那行字，足足愣了半分钟。
她先是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抽动，最后竟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淬满了冰碴子，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以，现在才肯让我选了？”她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那个无处不在的系统，发出了灵魂拷问，“你搁这儿跟我玩儿极限拉扯的PUA呢？当初逼着我顶着社死的风险给秦寂背《将进酒》，按着我的头让他喂饭，甚至强行操控我打那套老年养生太极拳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请选择’？现在玩脱了，核心协议都要崩了，才想起来给我个选项？晚了！”
她像是要把积攒了许久的不满一口气全倒出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不管这系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个机会，她必须抓住。
她在心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默念道：“我要知道，秦寂……他究竟是不是我的终极任务目标。”
这一次，系统没有弹出任何选项，也没有给出“是”或“否”的简单答案。
它沉默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就在宋不言以为它要再次装死的时候，她的视野被一片混乱的数据流所占据。
数据流的中央，缓缓浮现出一座通体漆黑、悬浮于虚空之中的高塔。
塔身没有任何门窗，只有无数代码如瀑布般流淌，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一个模糊的人影戴着面具，静静地坐在塔顶，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而真正让宋不言毛骨悚然的，是塔底。
从塔的基座延伸出无数条细如蛛丝的线，每一条线上都缠绕着一个闪烁的名字。
她看到了许多熟悉或陌生的代号，它们像被捕获的萤火虫，明灭不定。
其中，有一根丝线亮得惊人，上面清清楚楚地烙印着“宋不言”三个字。
而这根线的另一端，并没有连接到其他任务目标身上，而是诡异地、以一个扭曲的角度，绕回了塔顶，紧紧地缠在了那个面具人影的手腕上。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真相需以三次真实情感共鸣为代价，进行最终解锁。】
三次……情感共鸣？
宋不言的嘴唇被咬得发白。
她忽然想起了小镜在疗养院画的那幅画，那扇紧闭的门，和门外那个孤零零的小人，标题是——“回家”。
那算不算一次？
她没有时间犹豫，立刻付诸行动。
她从手机的加密相册里翻出一段视频，那是她离开疗养院前，偷偷用备用手机录下的监控片段。
画面里，秦寂独自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个叫阿木的木偶，目光空洞地凝视着它。
宋不言将视频放大，截取了秦寂指节收紧、手背青筋凸起、手指微微颤抖的特写，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她用一个新注册的小号，将这段视频上传到了网上，配上了一段极具引导性的文案：“有没有人也觉得，这位天才导演看木偶的眼神，像是在透过它看另一个人，甚至……像在求救？”
互联网的发酵速度远超她的想象。
不到两个小时，这条动态的评论区直接来了个原地爆炸。
“卧槽！姐妹你别走，把话说明白！这眼神……我嗑的CP难道是真的？”
“楼上的别光顾着嗑糖，你们没发现吗？他看的根本不是木偶，他是在看一个替身！他被困住了！”
“我的天，我放大了0.5倍速看，这手指的力度，这颤抖的频率……结合之前那个木偶摔碎他奋不顾身的视频，这构图，这氛围，根本就是一出现实版的囚禁现场还原啊！”
看着飞速滚动的评论，宋不言的心沉了下去。
公众的解读，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想。
就在这时，林晚的电话打了进来，那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惊恐。
“宋姐……我，我查到了一点东西。”林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到，“我黑进了光影会的一个加密数据库，找到了一个叫‘星轨计划’的残余档案。你给我的那个编号‘QJ00’，它不是什么随机代码，它是‘秦决监控行动’的内部缩写！”
宋不言的呼吸一滞。秦决……秦寂的父亲。
林晚似乎在那头做了个深呼吸，才继续说道：“而且……我还找到了一份医疗记录。秦导的母亲，那位据说因抑郁症自杀的影后，她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被记录在案。她说的是……‘别让他爱上任何人’。”
电话“嘟”的一声挂断了。
出租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窗外不知何时下起的雨，正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
宋不言怔怔地望着桌上的阿木，那个秦寂亲手为她修复的木偶，它的脸上还带着修补过的裂痕。
她轻声问，像是在问它，又像是在问自己：“你说，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是被派来监视我的，那在仓库里，他为什么宁愿自己被砸得头破血流，也要护住我这个‘监控目标’？”
雨声愈发密集，仿佛要将整个城市吞没。
宋不言猛然起身，快步走到床头，拉开了最底层的那个抽屉。
在几件旧衣服下面，她摸出了两样从系统商城兑换后就再没用过的东西——一卷细不可见的【隐形牵引丝】，和一瓶未开封的【反派智商临时下线光环】。
她将两样东西握在掌心，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大脑逐渐清晰。
“既然系统不让我查，真相需要什么狗屁的情感共鸣……”她低声自语，”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穿过密布的雨帘，望向了城市深处那片早已被废弃、却承载着“星轨计划”所有秘密的旧工业区。
那里，有她想要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