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把窗框染成浅灰，林小满还靠着门框杵着，腿已经麻得不像自己的。他眨了眨眼，视线糊成一片，脑子比宿舍楼下那台常年卡顿的自助打印机还慢半拍。刚才那一夜，说是守尸不如说是被尸守，现在人没走，魂快散了。
李昭璃蜷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脸色白得像没加滤镜的自拍，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林小满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这要是发个朋友圈——“和千年僵尸共度良宵”，底下评论肯定全是“姐妹你嗑到了”。
他刚想挪动发僵的身子去倒杯水，外头天色猛地一沉，乌云像是被人一脚踹翻的墨汁桶，哗地盖住了整片天空。屋内光线骤暗，空气闷得能拧出水来。
第一道雷响得毫无预兆。
“轰——！”
林小满吓得原地弹起三厘米，眼镜直接从鼻梁上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个抛物线，“啪”地贴在墙上挂历的“宜安床”三个字上。他顾不上捡，耳朵还在嗡嗡响，嘴里下意识喊出：“谁炸基站？！”
可等他转头看向客厅，椅子空了。
没人影，没脚步声，连风都没刮一下。
他愣住，心跳卡在嗓子眼。
下一秒，卧室衣柜的门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青光。
林小满拖着麻木的腿挪过去，声音发颤：“……李昭璃？”
没有回应。
只有布料窸窣的摩擦声，像是有人把自己往衣服堆里拼命塞。他凑近一点，从门缝往里看——
李昭璃缩在最里角，双膝抱胸，整个人卷得像颗被暴雨打蔫的糯米糍。她右腕的铜符链垂在衣堆上，指尖死死抠着一件卫衣的袖口，指节泛白。那张平日冷得能冻住热搜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睫毛不停轻抖，唇色青得像是含了颗没化的薄荷糖。
又一道惊雷劈下，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她猛地一颤，整个人往柜子深处缩了半寸，连露在外的一缕青丝都跟着抖了抖。
林小满嘴巴微张，脑子瞬间清空。他见过女鬼、见过诈尸、见过喝冰美式的千年公主，但没见过怕打雷怕到瞬移进别人衣柜的僵尸。
他忽然觉得，自己昨晚那点社恐心理，简直弱爆了。
“李昭璃！”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不敢信的吐槽，“你这可是违反《僵尸基本法》第三条——不得因天气影响公共秩序。”
柜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闭嘴”，短促得像蚊子哼。
林小满嘴角抽了抽，本想转身走人，可看着那缕抖个不停的小尾巴似的发丝，又迈不动脚。他犹豫两秒，退后两步，背过身去，面朝墙壁站好，嗓音放软：“……你要不出来，至少把柜门关严。我这衣柜不防风也不防雷，但好歹能防偷窥。”
说完，他站着没动，耳朵却竖得笔直。
里面传来更细微的布料声，像是她真的伸手把柜门往里推了推，只留一条细缝。青光被遮去大半，只剩一线落在地板上，像月牙掉进了鞋堆。
窗外雷声接连滚过，一道比一道近。
每响一次，柜子里就轻轻一颤。
林小满站在原地，双腿发麻，喉咙干涩，眼镜还挂在“宜安床”的挂历上没拿下来。他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脑子里蹦出来的却是直播间的经典话术：“家人们，这不是特效，这是真实画面，千年公主在线躲雷，纯天然无剪辑。”
但他没说出口。
只是抬手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低声嘟囔：“……早知道该买个防雷插座。”
又一道惊雷炸开，比前几声更响，震得灯泡晃了晃。
柜门“咔”地轻响，开了一指宽。
他听见里面传来极轻、极细的一句，几乎被雷声吞没：“……别走。”
林小满僵住。
他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慢慢把背挺得更直了些，像根插在门口的晾衣杆。
雨点开始砸下来，噼里啪啦敲着窗户。屋外世界陷入一片混沌，屋内却奇异地安静下来。他站着，她缩着，一个在柜外，一个在柜里，中间隔着半米空气和一千三百年的时差。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要是让外卖平台看见，大概会给他发个“最佳客户守护奖”。毕竟别人送餐最多遇到狗追，他送完咖啡还得兼职雷暴天气应急避难所。
又过了不知多久，雷声渐远，像退潮的浪。
柜门没再动过，青光也淡了下去。
林小满依旧背对着衣柜，嗓音沙哑：“……还躲吗？”
里面没声音。
他等了几秒，正想回头，余光却瞥见柜门缝里，那缕青丝微微一动，悄悄勾住了他挂在衣柜外的狐狸图案睡衣袖子，攥得死紧。
他闭了闭眼，抬手捏了捏鼻梁，小声嘀咕：“李昭璃，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申请退出人类社交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