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窗外的麻雀开始叽喳,玻璃上还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爬。林小满的眼镜还贴在客厅挂历上,但他已经懒得去捡了。他背对着衣柜站着,肩膀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憋笑憋得太狠。
刚才那一幕——千年大唐公主、昭华长公主、清灵尸魄本体,正死死抱着他那件印着“嗷呜狐狸头”的廉价睡衣,像抱救命稻草一样搂在怀里,连耳朵都被压歪了,毛都蹭乱了——这画面要是能拍照发朋友圈,他敢打赌点赞能破万,评论区全是“姐姐你是懂反差萌的”。
可他不能拍,也不敢动。
因为那只攥着他睡衣袖子的手,还没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臂,又瞄了眼柜缝里露出的一角狐狸尾巴,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李昭璃,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申请社会性死亡补贴了。”
柜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不是反驳,也不是否认,就是很敷衍地应了一下,像是困了的人被闹钟吵醒,但还不想睁眼。
林小满一愣,心想:完了,她听见了。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假装正经:“咳,我说……要不我给你泡个咖啡?三份浓缩那种,你说过阳气不足得补。”
柜子里没动静。
他试探性地往后退了半步,结果刚抬脚,就听见“窸窣”一声,整件睡衣直接被拖进了柜子深处,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闷响,仿佛有人把衣服裹得更紧了。
然后,一个低低的声音从衣服堆里飘出来:“别拿走……有阳气,稳。”
林小满站住了。
他听出来了,这不是命令,也不是调侃,是真的在求他别动这衣服。语气软得不像话,跟昨晚那个嫌弃美颜显黑、训他抄《平仄入门》三遍的高冷公主判若两人。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合着我这件‘九块九包邮夏日限定款’,现在成你保命抱枕了?”
话音刚落,窗外那只刚飞回来的麻雀,“啪”地撞在玻璃上,滑了一道水痕下去。
林小满:“……你看见了吗?它都震惊了。”
柜子里还是没回应,但他瞥见柜门缝下的光影动了动,似乎是李昭璃调整了个姿势,把脸更深地埋进狐狸脑袋的位置。她右腕的铜符链轻轻磕在木柜内壁,发出细微的“叮”声,像某种古老的铃铛在午夜轻响。
林小满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胎记隐隐发热,不是烫,是温温的,像晒过太阳的玉石。而那件睡衣,明明只是普通化纤材质,此刻竟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光,只有斜着看才察觉,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浸润过。
他猛地反应过来:这衣服他穿了三年,天天贴身,洗澡才脱,睡觉就换上,早吸饱了他的阳气。而李昭璃现在是清灵尸魄初醒,雷劫余威未散,最需要的就是这种温和稳定的纯阳气息来镇魂。
所以他这件破睡衣,真成了续命神器。
林小满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语气复杂:“……我是不是该给它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现代社恐青年与千年僵尸的情感纽带见证物’。”
柜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哼,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闭嘴。”
林小满立刻闭嘴。
他默默转身,假装去整理书桌,实则借着反光的电脑屏幕偷瞄柜子里的情况。只见李昭璃整个人缩在角落,双臂环抱着睡衣,脸颊贴着狐狸图案,睫毛垂着,呼吸比刚才稳多了。她左眼在阴影里看不清,但右腕的铜符链不再轻颤,说明尸魄确实被稳住了。
他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忍不住继续吐槽:“这要让历史老师知道,大唐昭华长公主靠一件拼多多买的狐狸睡衣渡雷后遗症,课本都得重写。”
话刚说完,柜门“咔”地开了一条缝。
李昭璃睁开一只眼,冷冷盯他。
“你再说一句。”她声音不大,但自带千年底蕴的压迫感,“我就让你抄《全唐诗》三百遍,按平仄分类。”
林小满立刻举起双手:“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这衣服旧了,该扔了,您随意处置。”
他说完还作势要去翻衣柜顶层的收纳箱,一副“我要丢垃圾”的架势。
结果下一秒,柜门“砰”地关上,紧接着一条手臂闪电般伸出,一把拽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扯进去。
“不准扔。”李昭璃的声音从柜子里传来,坚决得不容置疑。
林小满被拽得一个趔趄,站稳后低头看她——那只手还抓着他,指尖冰凉,但不再发抖。她没再说话,只是慢慢缩回去,重新把睡衣搂回怀里,闭上眼睛,像护着唯一能取暖的东西。
屋外阳光终于撕开云层,一束光斜照进来,落在柜门前的地砖上。
林小满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床头,关掉了刺眼的顶灯,只留下那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他轻声说:“行吧,留着当文物展出了,门票十块,学生五块,讲解另算。”
说完,他背对衣柜坐下,假装翻手机,实则竖着耳朵听着柜里的动静。
里面很安静,只有极轻的呼吸声,和偶尔布料摩擦的窸窣。
他知道,她还没完全放松,但至少,不怕了。
至少,现在有人替她挡雷,哪怕是以一件狐狸睡衣的形式。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衣架,默默掏出手机,在购物车里找到同款睡衣,备注改成:“战略储备物资·公主专用·禁止缺货”。
然后点了“收藏”。
窗外,阳光铺满院子,水洼映着蓝天。
柜子里,千年公主抱着社恐青年的破睡衣,睡得像个终于找到安全感的孩子。
屋里,林小满盯着屏幕,小声嘟囔:“李昭璃,你真的……越来越难搞了。”
他起身,轻轻带上了卧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