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刚爬过门框第三道木纹,李昭璃就动了。
她背脊挺直,步伐端方,走的是当年在太极殿面圣时的步子,每一步间距几乎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这不为显摆身份,是为了稳住气场——刚才被一只猫蹲头顶俯视,多少有点伤根基。
林小满贴着墙根站着,手里捏着半包没拆的辣条,眼神在公主和猫之间来回扫射,像看一场即将爆冷的体育赛事。
武媚娘还在衣柜顶上,尾巴一圈圈甩着,耳朵时不时抖一下,仿佛在接收某种只有它听得见的宇宙信号。
李昭璃目不斜视,朝着客厅方向稳步前进。她不信邪,更不信命,堂堂开元帝女,能扛雷劫三日不倒,难道还穿不过一条走廊?
结果她刚走到衣柜正前方,头顶风声一动。
“啪。”
轻微的一声,像是鞋底踩到湿叶子。
但她感觉到的,是两团温热的东西,短暂地、轻巧地、毫无羞耻地,落在了她发顶。
然后迅速借力一蹬,腾空而起,跃向沙发扶手。
李昭璃僵住。
脚步停了,呼吸也断了半拍。她没敢抬手摸头,也没敢回头,只是盯着前方墙壁上那道裂缝,仿佛能从里面看出个公道来。
武媚娘已经稳稳落在沙发上,转了个圈,把自己盘成一个橘黄色的毛团,顺便舔了舔前爪——刚才踩头的那只。
林小满捂住了嘴。
他不是想笑,他是怕自己笑出声后会被尸威当场封印。但他面部肌肉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眼角疯狂跳动,连鼻翼都在颤抖,整个人像一台即将过载的微型打印机。
“你……”他张嘴,又闭上,再张嘴,“你头上……刚才那个……”
李昭璃缓缓侧头,目光如冰锥,直插林小满眉心。
林小满立刻举手投降:“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我去烧水!对,烧水!咖啡要热水冲吧?虽然它是冰的……但制作过程需要热水是不是?我这就去!马上!立刻!”
他转身就往厨房蹿,动作敏捷得不像个常年熬夜赶论文的社恐大学生,倒像是被班主任抓到抄作业现场后紧急撤离。
客厅只剩李昭璃一人。
她依旧站在原地,发丝间似乎还残留着猫掌的温度。她能感应百鬼哀鸣,能听阴风诉怨,却分辨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
是怒?好像也不是。对方没恶意,动作合理,纯粹是借个高点跳而已,跟踩石墩、踏窗台没区别。
是羞?有一点。但更多是一种认知崩塌——她曾以尸威镇压山魈,令狐妖退避三舍,如今却被一只校门口蹭饭的三花猫当成了立体交通枢纽。
她轻轻吸了口气,试图整理思绪。
“本宫……竟与家具同列?”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头顶飘下一根橘色猫毛,慢悠悠地,落在她肩头。
她没动。
连拂去的力气都懒得使。
这时,厨房传来一阵剧烈的水流声,接着是水壶磕碰灶台的哐当响,最后是一声压抑到变形的闷笑——“噗哧……咳咳咳!”
李昭璃闭眼,默默抬手,将那根猫毛捻起,指尖微动,化作一缕青烟。
她转身,步伐依旧端方,但方向变了——不是去客厅拿包出门买咖啡,而是直接走向卧室。
“阳气不足。”她冷冷丢下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今日暂免外务。”
话音落,门关上,干脆利落。
客厅恢复安静。
武媚娘睁开一只眼,瞥了眼紧闭的房门,尾巴尖轻轻一勾,像是在说:“服了?早该如此。”
林小满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沙发上的猫,又看看卧室门,小声嘀咕:“完了,家里最高统治者换人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辣条,犹豫三秒,拆开包装,朝沙发方向轻轻一抛。
辣条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进猫饭盆。
武媚娘懒洋洋抬头,瞥了一眼,没动。
林小满心想:这地位,怕是连投喂都要预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