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在厨房站了足足十分钟,水壶早就烧干了发出尖锐的鸣叫,他也没敢再探头看客厅一眼。卧室门紧闭,屋内安静得像坟地,只有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时不时响一下。
三天了。
自从那只三花猫把李昭璃的头顶当成跳板之后,她就没再出过房门。咖啡不喝了,阳气也不吸了,连骂人都省了。林小满每天只能从门缝底下塞进一杯冰美式和一份溏心蛋,回来时发现空杯子和蛋壳整整齐齐摆在门口,连纸巾都折成了方块。
他一度怀疑这位大唐长公主是不是又回棺材里封印去了。
直到这天早上,阳光斜照进客厅,八仙桌上的铜镜突然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手机收到通知前的预感震动。
紧接着,卧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林小满正蹲在沙发后假装找遥控器,其实是在偷瞄动静。他看见李昭璃走出来,头发一丝不乱,衣领端正,步伐依旧端方,仿佛那场“踩头事件”从未发生。但她路过衣柜时,脚步明显放慢了一瞬,视线飞快扫过顶部——那里空无一物,连根猫毛都没有。
他默默收回目光,心想:这创伤比雷劫还持久。
“林小满。”她站在供桌前,声音清冷。
“在!”他差点从沙发后面弹起来,扶了扶眼镜。
“你已三日未提咖啡。”
“啊……那个……我以为您需要静养……”
“公务不可废。”她淡淡道,指尖拂过供桌上蒙尘的铜镜,“阴司需报备魂力波动,迟延三日,记过一次。”
林小满没敢问“谁记过”,只看着她净手、焚香,动作一丝不苟,宛如宫中早朝。她将铜镜捧起,镜面朝上,口中念道:“昭璃通幽,执符问讯。”
铜镜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似的波纹,像是水面被无形之手轻触,光影流转间隐约有符文浮现。
林小满屏住呼吸,心说这古法还挺灵。
下一秒,波纹扭曲成马赛克状的色块,忽明忽暗,像老电视信号不良。接着“啪”地一声,整个镜面转为深蓝色,中央赫然浮现出一行白色楷体字:
**系统繁忙,请稍后再试**
林小满当场愣住。
李昭璃盯着镜子,瞳孔微缩,嘴唇动了动:“这……是何妖术?”
她又念了一遍咒语,手指在镜缘掐诀,力度加重。铜镜闪烁两下,画面抖动如PPT翻页,最终定格不变。
还是那句。
她皱眉,伸手轻吹一口气。
蓝屏纹丝不动。
她抬手拍了拍镜框侧面,力道适中,如同拍打卡顿的路由器。
无效。
她转身走到窗边,试图调整方位,让铜镜迎着阳光接收“地脉灵气”,结果蓝屏反光太强,晃得她眯起眼。
“要不……”林小满终于忍不住开口,推了推眼镜,“重启一下?”
李昭璃猛然回头,眼神如刀:“此乃通幽圣器,非你手机!”
话虽如此,她停顿半秒,竟真下意识将铜镜翻过来,仔细查看背面——光滑一片,无接口、无按钮、无二维码。
她沉默地翻回去,重新摆正于供桌上,指尖在镜面边缘划过,语气低了几分:“莫非……也需更新固件?”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小满憋着笑,低头抠指甲,心想你要现在掏出个U盘我都不会惊讶。
李昭璃站在供桌前,一动不动。香火袅袅升起,在她身后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她望着那块蓝屏,像是望着一座崩塌的宫殿。
千年尸威压不住一只猫,如今连自家阴司都联系不上。
她堂堂开元帝女,竟沦落到被硬件背叛。
良久,她缓缓伸手,将铜镜轻轻推回供桌深处,动作近乎认输。
“罢了。”她低声说,转身走向卧室,“今日暂免外务。”
林小满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和三天前因猫受辱躲进房间时,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没人踩她脑袋。
是铜镜先动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