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客厅,铜镜蓝屏的光映在供桌上,像块死机的旧电视。林小满蹲在八仙桌旁,拿湿纸巾擦镜面边缘,动作轻得像在给祖宗上香。他昨天试过重启、换位置、甚至对着镜子念“芝麻开门”,结果它连个雪花屏都没给。
李昭璃站在窗边,袖手而立,发丝垂落肩头,右腕铜符链轻轻晃了一下。她盯着那块蓝屏,语气冷得能结霜:“阴司有言,此镜需以阳间财帛换匠人灵气修补。”
“多少钱?”林小满头也不抬。
“纹银三十两。”
他手一抖,纸巾掉在地板上。“那是明代货币!咱们现在用人民币!”
她微微侧头,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连平仄都分不清的童生:“那……折合几何?”
林小满掏出手机查汇率换算器,输完数字差点把手机摔了:“三千!你一面破镜子修一下要三千?我一学期学费才交六千八!”
李昭璃不为所动:“此乃通幽圣器,非你拼多多九块九包邮之物。”
“可我没钱!”林小满扶着眼镜框,声音拔高,“助学贷款刚到账就交了房租,饭卡余额只剩四十七块五,连杯瑞幸都买不起三份浓缩!”
她沉默片刻,转身走向卧室,临进门时撂下一句:“公务不可废。镜不修,通讯断。你既为副所长,当知责任二字。”
门关上了。林小满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又看看供桌上亮着蓝屏的铜镜,小声嘀咕:“合着我现在是僵尸公主的财政大臣?还得自掏腰包修KPI?”
但他还是打开了外卖平台注册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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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两点,学校快递站门口,林小满缩在遮阳棚角落,戴着口罩和黑框眼镜,低头填表。手指有点抖,身份证号输错两次,系统弹出红色提示:“信息不符,请重新填写。”旁边骑手大哥催他快点:“后面排队呢兄弟,别占着扫码机谈恋爱。”
他咬牙提交成功,支付一百八十元装备费——头盔加保温箱套餐,从奖学金账户扣的款。付款成功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仿佛听见棺材板合上的声音:我这是在给活僵尸交五险一金?
第一单派下来,是校西门一栋女生宿舍的奶茶订单。他骑着共享单车冲过去,到楼下打电话,对方不接;再打,提示已关机;第三次拨通,传来睡眼惺忪的女声:“啊?我昨天晚上下的单……现在不要了。”
超时十分钟,系统自动取消订单,扣款十五元服务费。
林小满蹲在树下,看着手机屏幕上“配送失败”四个字,耳边突然震动——新消息。
李昭璃发来的微信语音,三秒,点开就听见她淡淡一句:“咖啡未达,阳气不足。”
他气得直接回文字:“我在挣你修镜子的钱!!!”
对方过了半分钟回复,不是文字,也不是语音,而是一个表情包——水墨风古装女子执扇蹙眉,配字:“朕心甚忧。”
林小满盯着那个“朕”字看了足足十秒,差点把手机扔进绿化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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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九点,雨下起来了。
林小满浑身湿透地推门进屋,左腿膝盖蹭破了皮,保温箱歪挂在车把上,里面空空如也。刚才送餐路上滑了一跤,外卖洒了,赔了客户二十块,还被平台警告一次。
屋里灯亮着。李昭璃端坐在供桌前,香炉青烟袅袅,铜镜仍蓝屏摆在那里,像块电子墓碑。她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明日需冰美式三杯。”
林小满猛地把头盔砸在玄关柜上,水珠溅了一地:“我不是你的外卖员!我是你孙子!是你嫡系后人!是社恐大三狗!不是跑腿AI!”
她终于转过头,目光平静:“你是长安文化复兴社副所长。”
空气凝住。林小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吵不过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体制内老干部。
他没再说话,默默脱下湿外套,换衣服,热剩饭。锅盖掀开时白气腾起,他盯着电饭煲倒计时,低声念叨:“三千块……一单一单算,至少三百单……我得死在这条街上。”
吃完饭,他打开相册,把今日收入截图存进去,命名《养祖基金》,设为手机壁纸。屏幕暗下去前最后闪了一下:今日入账48.6元。
窗外雨停了。屋内灯熄。卧室门缝透出一点微光,铜镜蓝屏映在天花板上,像一只不会眨眼的眼睛,静静看着这个家。
林小满躺在床上,睁着眼。手机放在枕边,壁纸亮着。